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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月落铁衣寒 顺拐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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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拐马跑出十几里地,直到那片火光彻底缩成天边一点微红,结城忠明才松开缰绳,让马速渐渐缓了下来——没有下马,此刻未必真的摆脱了追兵,这时候下马反而是自寻死路。
“先缓口气。”他勒住马,任由马匹放慢脚步,肩甲上那片碎裂的甲片,终于撑不住,连着血一起垮了下来。
巫女伏在他身后,顾不上喘匀气,双手就着颠簸的马背,覆上了那道伤口,低声诵念起来——那道细碎的光,又一次从她掌心漫开,顺着结城的肩头,一点点缝合着裂开的皮肉。结城忠明握着缰绳,闭着眼,任由她治,握刀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伤,得……”巫女的声音还没落地,远处的林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整齐的脚步声——不是散乱的追兵。
三人几乎同时抬头——树坳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排开了一片黑压压的军阵。约莫五十人,清一色的火铳,两排列开,前排半跪、后排持枪站立,队形齐整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他们头上戴着同一款深色的圆顶铁盔,盔檐一侧钉着一枚金色的振翅蝗虫徽记,在残月下泛着冷光;甲叶压得极低,行进间几乎听不见碰撞声,显然是一支常年操练、见惯了厮杀的精锐。
结城忠明脸色一沉,一把将巫女半愈的伤口按住,缰绳一紧。
前排火铳已经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放!”为首的军官一声令下,前排一轮齐射轰然炸响,火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铅弹尖啸着扑面而来——顺拐马却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声巨响,四蹄不停,径直踏进了弹幕里。夏星绘死死攥住结城的腰带,几乎能感觉到有铅弹擦着自己耳边飞过,可□□的马,连一步都没有乱。
几颗弹丸,还是找上了结城忠明——一颗擦过他小腿,一颗贴着肋下甲缝钻了进去,他闷哼一声,身形却没有分毫停滞。巫女在他身后,双手死死扣在他背上的甲片间,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急促的诵念,那处新添的伤口,几乎是随着血渗出的速度,同步被愿力重新缝合——快到结城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伤口已经又合上了。
后排士兵接替上前,正要补上第二轮齐射,却见战马冲势丝毫未减,眨眼已经近到了咫尺之内——军官脸色骤变。
“空心方阵!”他嘶声改令,五十人几乎是本能地散开重组——外层单膝跪地,枪口一致对外,内层留出装填的空当,动作快得没有一丝迟疑。只是这一次,重组的时机,被硬生生逼到了兵临城下的一刻。
结城忠明来不及细想。他马背上还驮着两个人,太刀近战、贴身缠斗都不现实,他没有余力去顾及一个精准的突刺角度。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杆一直斜挎着的薙刀。
“抓稳了。”他丢下这一句,几乎是同时,战马已经腾起前蹄,朝着那片尚未收拢完的枪阵,直冲了过去。
薙刀出鞘的瞬间,月光顺着刀身滑下来,映出一道冷白的弧线。
外层士兵眼看骑兵已经贴到近前,下意识地端起了刺刀,想用惯常那套“外层顶住、内层补射”的老办法拖住这一下——可这一次,刺刀墙没能拖住半分。
结城忠明一人一骑,径直撞进了这道尚未站稳的阵型里。薙刀横扫,长柄兵器的范围远非太刀可比,一个照面,外层就是齐刷刷倒下去三四个人;他借着马速回旋,刀锋再次扫过,又是一片刺刀被生生磕飞。战马在人群中左突右冲,竟没有半分踩踏迟疑的犹豫——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此刻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神情:这套屡试不爽的阵法,第一次,什么都没能挡住。
“结阵!稳住!”军官还在嘶吼,试图重整队形,可薙刀第三次扫过时,那声嘶吼硬生生断在了喉咙里。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那片刚刚还想收拢成型的阵列,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枪声零星地响着,却再也没有一次能真正逼停那匹战马。外层几名士兵眼见阵型已经彻底散了,却没有一个人转身——他们都清楚,骑兵最擅长的,就是收割溃逃者的后背。几个离得最近的,反倒是本能地往一处并拢,刺刀交叉,背靠着背,想用这种最原始的姿态,硬生生撑出一小片能站住脚的地方。
一名士兵瞅准战马掠过的瞬间,猛地探刺刀捅了上去,堪堪擦着马腹钉进了地里——他没能收回武器,下一瞬,薙刀已经扫到面前,他连人带枪被撞得飞了出去,摔进身后同伴的阵列里,两人一起倒地。旁边一人趁着这个空当,弯腰去捡地上的火铳,想抢一次近距离的补射,手指还没摸到扳机,肩头已经挨了刀背狠狠一记——闷哼一声,捂着肩膀跪了下去,手里的火铳被踹得飞出老远。
一名什长模样的老兵反应最快,一把扯过身边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新兵,硬是把他们拽进了一处断裂的车辕后头,三人挤在一起,刺刀朝外,试图借着这点掩体,重新装填。他手上的动作快得惊人,火药、弹丸,一气呵成——可枪管刚要合拢,薙刀已经贴着车辕削了过来,木屑四溅,枪身被生生斩断了半截。那什长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剩下半截枪管,一瞬间的怔愣,就是他挨下这一战最重一记的时候——他被刀背扫倒,滚出去数尺,半天没能再爬起来。
还有两人试图从侧翼包抄,一左一右,想借着战马转身的空档,从背后捅上一刀——这个念头本身没有错,若是寻常骑兵,这一下未必没有机会。可结城□□的顺拐马,回旋的速度远超常理,他几乎是在两人刀锋触及的前一瞬,已经反手一记横扫,逼开了其中一人,另一人的刺刀则被巫女半跪在马背上、顺手甩出的护身符箓卷偏了方向,堪堪擦着马身滑过。
这一战打得远比方才在营地里那场更艰难——精锐的禁军还是有几个是真敢拼命的,不是那种见了骑兵就腿软的角色。可拼命和拼得过,终究是两回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能站着的人已经不足十之三四,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或倒地,或被磕飞了手里的兵器,谁也没能真正近得了那匹战马的身。
最后几个还站着的人,已经被生生逼退到了林缘——身后就是一片藤蔓密结、树干挤得几乎容不下一匹马转身的密林。他们没有再回头,几乎是同时,一头扎了进去,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那片战马根本无法追进去的枝桠间。
结城忠明勒住马,缰绳一收,战马长嘶一声站定。他肩头、肋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可巫女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背——那几处伤口,几乎是刚渗出血珠,便又被重新缝合。
夏星绘伏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前那片刚刚还枪林弹雨的空地,此刻只剩下满地丢弃的火铳,和几缕尚未散尽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