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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旗本 那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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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是连夜到的。
送信的人只交代了一句——秋月领那边有个眼线,查到了一点东西,不敢写得太细,只留了一句暗语,剩下的,要亲自去取,当面问。将军看完来信,沉吟片刻,没有点将,而是亲自把信递给了结城忠明。
"这信,不能落在第三个人手里,去取信的人,也不能带太多随从——人一多,目标就大,反倒容易被半路截下。"将军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带上夏星绘,她认得出那批驿传文书的笔迹和封印,眼线要是留了什么旁的东西,她能当场辨认。"
难处在于,夏星绘不会骑马。若是单骑轻装,一人一马,原是取信最稳妥的路数,可她跟不上这个速度;若是照顾她的脚程,另配车马,队伍又会大到失了"轻装简从"这四个字的意义,反倒惹眼。
结城忠明想了想,只说了一句:"我驮她走。"
于是这一趟,只带了四骑——结城忠明一马双人,夏星绘坐在他身后,双手扣着他腰侧的甲带;另三骑,是他亲自点的护卫,一人在前探路,两人断后。没有辎重,没有旗号,天不亮就出了营地,专拣林间小道走,想着趁清早雾气未散,悄无声息地摸到秋月领地界,取了信就往回赶。
出发前,有个护卫犹豫着问了一句,要不要多带几人。结城忠明摇了头:"人越多,越藏不住行踪。这一趟,快比稳要紧。"夏星绘听着这话,没有多问,只是把自己那本从不离身的札记,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她隐约觉得,这一趟要取的东西,分量,恐怕比一封寻常的信,要重得多。
前半程走得很顺。雾大,路却熟,四骑压低了速度,在林间穿行,除了马蹄踏在湿土上的闷响,再无旁的动静。夏星绘伏在结城忠明身后,能感觉到他脊背绷得很紧——不是紧张,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时刻留着余地的状态,像是随时能从这份平稳里,骤然抽身出去。
变故是在快到秋月领地界前,一处两侧夹着乱石坡的窄谷里发生的。
前哨探路的那一骑,忽然勒马回身,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有埋伏",话音未落,乱石坡两侧,已经窜下十几个人影——不是列阵而来,是分散着从高处扑下,显然是算准了这条小道的地形,专等人马行到谷中最窄处,再堵头断尾。
结城忠明几乎是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勒马硬停,反而一夹马腹,借着惯性猛地向前冲出两丈,冲到谷中一处稍宽的凹地才勒住——这一冲,是刻意避开了谷道最窄、最容易被两侧同时够到的那一段。他反手将夏星绘往前一带:"抓紧了,别撒手。"
三名护卫这时候已经和扑下来的敌人缠斗在了一处。他们的刀法在寻常巡哨里,从没被人挑过错,可眼前这批人,是蓄谋已久、占了地利先手的,一个照面下来,断后的那名护卫,肩上就挨了一记,坐骑也受惊人立,差点将人掀下马去。
结城忠明翻身下马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没有让夏星绘也跟着下马,而是一手将她按在马背凹处,示意她伏低身形,另一手,已经拔刀在握。
第一个扑近的敌兵,刀还没抬到肩高,结城忠明的刀已经到了——不是格挡,是拔刀即斩的路数,刀锋贴着腰际划出一道弧线,斜斜切开那人的肩颈。这一刀,和他寻常护卫方才那记格挡,几乎是同时出招,却先一步,见了血。
第二人从侧后偷袭,想趁他缠着第一人时下手。结城忠明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人未转身,刀锋已经反手荡出,精准地磕在那人持刀的手腕上——这一磕不是全力相击,只用了三分力道,却磕得又快又准,那人握刀的手,当即脱了力,刀坠地的同时,一记直刺,已经封住了他的咽喉。
夏星绘伏在马背上,亲眼看着这一幕——她的三名护卫,此刻仍在和各自的对手缠斗,刀刃磕碰声不断,拖得又乱又久;而结城忠明这边,却几乎听不见兵刃相击的声响,只有刀光起落,一个照面,一条人命,干净得近乎冷酷。
敌兵见状,开始收拢,想借着人数优势,把结城忠明和夏星绘所在的这处凹地围起来。断后的那名护卫,这时候终于摆脱了缠斗,想上前替应,却被结城忠明一声低喝拦住:"守住马,别过来。"——他不是不需要人手,是这处凹地太窄,多一个人挤进来,反倒会互相绊住脚步,倒不如让护卫守着退路,保证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还有一条能带着夏星绘脱身的路。
结城忠明退了半步,恰好退到一块凸起的巨石侧后——这一步走得极准,巨石挡住了他半边身形,余下能同时贴身的人数,骤然减到了两三个。
接下来的几个照面,他没有再多用花招,招招走最短的路径:一记直刺穿喉,一记横扫断腕,一记借转身惯性荡开的平斩,削开了一人肩甲的结带。那层极淡的白光,只在这最后一记横扫时,随着刀身,短暂地亮了一瞬——不是每一刀都需要愿力加持,只有这最凶险、必须一击见效的时候,他才舍得用。
围上来的人,眼见着同伴接连倒下,气势渐渐散了。最后剩下那名为首者,握刀的手抖得握不住,仍咬牙想拼死冲上最后一刀——那一刀离结城忠明还有半尺,便被磕飞了,握刀的手腕,被刀鞘磕得脱了力,跪坐进了湿冷的泥地里。
"我投降”
那人喘着气,慢慢松开了另一只手里,本该拔出的短刀。
结城忠明这才回头,看了一眼伏在马背上的夏星绘,又看了看自己三名护卫那边——两人挂了彩,所幸都还能站,断后那人的坐骑受了惊,还在原地打转,尚未彻底失控。
"没事了。"他说,声音听不出方才那阵急战的余波,平静得像是刚做完一件寻常差事,"接着赶路,天亮前要赶到地界。"
夏星绘坐直了身子,望着满地的血和尸体,又望向结城忠明的背影——他方才那几刀,快得她几乎看不清招式的名字,却又清楚地记得,那三名护卫缠斗一个对手都要磕碰七八回,而他一人,应付了半数以上的敌人,几乎没让任何一刀真正靠近自己的身。
她忽然想起将军说过的一句话——旗本这个身份,从不是靠家世的名头撑起来的,是靠这样一场又一场,寻常武士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挨过去的近身厮杀,一刀一刀,挣出来的。
重新翻身上马的时候,结城忠明侧身,伸手拉了她一把。"抓紧。"他说,"剩下这段路,我们要快。"
夏星绘应了一声,双手重新扣紧他腰侧的甲带,却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刚刚经过厮杀的凹地——晨雾还没散,那些倒下的人影,在雾里模糊成一片浅灰的轮廓,分不清谁是谁,也看不出他们本该有的名字。她想起自己那本札记里,写过的那些够不上"愿望"两个字的小事,忽然觉得,这些倒在雾里的人,大概,也各自揣着一两桩这样的小事,只是再没有人,会去替他们记下来了。
马蹄踏碎晨雾,朝着秋月领的方向,再次疾驰而去——那封没能看清内容的信,和那些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疑点,正等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