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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枪与马   蝗禁卫 ...

  •   蝗禁卫军团开进战场那天,一整天没有下雨,这在连日阴雨的东境,算得上难得的晴天。旗本队里有老兵后来说,那天的太阳,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合时宜的一场晴天。
      火铳队列展开的速度,比幕府这边任何人预想的都快。三段击的阵型,第一排放铳,退到最后装填,第二排补上,第三排再补上——整套动作练得极熟,熟到像是一台不需要人去想、只需要人去做的机器。幕府这边的骑兵队伍冲上去的时候,才冲到半程,第一轮铳声就响了。
      那声音不像战鼓,也不像号角,更像是某种密集的、不带感情的敲击,一下一下,敲进冲锋的队伍里。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成片地栽倒下去,后面的人收不住势头,又叠了上去。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任何人"临阵学习"的时间。
      有个年轻武士,是这次冲锋队里最靠后的一批,眼看着前排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他没有多想,只是死死攥紧了缰绳,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句话——他母亲送他出门时说的,"平安回来"。这四个字,他想着想着,人已经被身侧同伴倒下的马匹撞得偏了方向,一头栽进了泥地里,铳声还在继续,他甚至没顾上去看自己的马跑到哪儿去了。
      指挥这支马回残部的将领,很快意识到硬冲是死路。他下令后撤,可撤退的命令,在铳声不停的战场上,传得比冲锋令还慢——传令兵倒下一个,再换一个,等第三个传令兵终于把话带到最靠前的一队时,那一队,已经折损了大半。
      这场仗打到午后,战线几乎没有推进,倒下的人却已经数不过来。夏星绘在后方的救护帐里,听着一个又一个抬进来的伤兵报数字——不是姓名,是编号,因为来不及问姓名,也常常,已经没人能报出自己的姓名了。
      有个伤兵,被抬进来的时候,一条胳膊还挂在肩上,另一条已经不知去向。他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起初谁也没听清,夏星绘凑近了才听明白——是"我娘说平安回来",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像是脑子里剩下的,只有这一句还没被打散。
      军中的传令很快汇总到中军帐——这一日交锋,马回队折损近三成,火器部队几乎毫发无损。若照这个损耗比继续打下去,用不了三日,整支骑兵队便会被磨光。
      将军站在舆图前,久久没有说话。她没有下令改变布防,也没有下令撤退——她只是望着舆图上那条越描越深的战线,像是在等一件她自己都还没能确定,会不会到来的事。
      夏星绘那日收拾绷带收拾到很晚,帐外的雨又开始下了。她想起白日里那句"我娘说平安回来",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从今天起,恐怕再也没有人能替那个伤兵兑现了……
      第二日拂晓,旗本顺拐马回的旗号,出现在战场西侧。
      这支队伍不算大,统共不到八百骑,可它一出现,前一日还被火铳打得抬不起头的幕府残部,士气竟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一般。有老兵红着眼喊出声来——那是幕府嫡系的具装骑兵,历来只在最紧要的关头才会出战,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幕府损失不起的存在。
      顺拐马回的战马,走的不是寻常的步法。寻常战马左前右后交替迈步,顺拐马却是同侧两腿一同迈出,一步一顿,看着有些古怪,可真跑起来,那份平稳与爆发,是寻常战马望尘莫及的——传闻这门驯马之术,是随着愿力赐福一并传下来的旧法,寻常骑手学不来,唯有历代受过训练的旗本武士,才能驾驭得住这份步伐🌚。
      领队的旗本,甲胄外披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淡紫色光晕,那是赐福生效时的样子。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抬手,身后八百骑便如同一体,压低了身形,朝着火铳阵列的方向,冲了下去。
      火铳队第一轮齐射照旧打响,可这一次,冲在最前的顺拐马回,竟有近半没有应声倒下——赐福并非让人刀枪不入,而是在那要命的一瞬,替骑手和战马,多争出了半步的距离,半步之差,足够让致命的一铳,堪堪从肩甲上滑过,而不是洞穿胸膛。
      火铳队的三段击阵型,是为了对付冲锋速度均匀、可以预判的骑兵设计的。可顺拐马这种同侧齐迈的步法,冲锋的节奏,和寻常战马完全不同,装填手来不及按老法子预判提前量,第二轮齐射,慢了半拍,也偏了准头。
      半拍的迟疑,被八百骑冲进了阵中。
      近身厮杀里,火铳的优势瞬间归零——来不及重新装填的铳手,面对贴身而来的薙刀和马槊,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战线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可这道口子,并没有能撕成溃败。天皇一方很快调来后备的长枪兵,顶住了这道缺口;顺拐马回冲得太深,后续也接应不上,渐渐被反过来缠住,脱不开身。
      战至日暮,双方都已经打不动了。火器部队没能像前一日那样一边倒地推进,顺拐马回也没能真正冲垮对方的阵型——两边人马混杂着倒伏在泥地里,分不清哪具尸体属于哪一方,唯一分得清的,是那身甲胄上,还沾没沾着那层已经渐渐黯淡下去的愿。
      夜里清点战损,双方折损相当,这场原本被算作"一边倒"的仗,硬生生被拖成了僵持。
      夏星绘站在中军帐外,望着远处那片再没人去收敛的战场,想着白日里那阵铳声、那阵蹄声,忽然觉得,所谓"僵持",从来不是一个值得庆幸的词——它只是意味着,明天,还会有同样多的人,倒在同一块地方。
      “这倒有份差事,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将军那略带清冷的声音从帐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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