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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渔村 到渔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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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渔村那天,下着小雨。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片海湾边上,房子低矮,屋顶盖着深色的瓦,海风一吹,能闻到很浓的鱼腥味。夏星绘站在村口,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海,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恍惚——这里的海,和别浦的海,长得不太一样,颜色更深一些,浪也更急一些,可那种铺展到天边、看不到尽头的感觉,却出奇地相似。
"发什么呆。"阿绪拽了她一下。
"没什么,"她回过神,"就是想起了点事。"
阿绪没多问,领着她往村子深处走,找了一间看着还算牢靠的空屋,据说是户人家出海遇了难,房子空了好几年,没人愿意住。
"这种地方,一般人不会来打扰。"阿绪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黯然。
夏星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安顿下来之后的头几天,两人几乎没敢出门,靠着阿绪之前存下的一点干粮和钱,勉强度日。
第四天,钱花得差不多了,夏星绘提议出去找点活干。
"太冒险。"阿绪反对,"你的脸,村里人未必没见过告示。"
"总不能坐吃山空。"夏星绘说,"我可以蒙着脸,说是皮肤有毛病,怕见光。"
阿绪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但坚持要陪着她一起去。
她们找到村里一户渔家,帮忙缝补渔网。夏星绘的手艺生疏,缝得歪歪扭扭,那户人家的老太太看了直摇头,却也没多说什么,给了她们几个铜板和一篮子鱼干。
"你这手艺,"回去的路上,阿绪调侃她,"够呛。"
"总比什么都不会强。"夏星绘辩解,"而且我在学,你看,"她举起手,被渔网的粗麻线勒出了好几道红印,"这不都是学费吗?"
阿绪看着她的手,忽然沉默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几道红印。
"疼吗?"
"还好。"
阿绪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小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药膏,仔细地替她涂抹上。夏星绘看着她低头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总是话不多、总是把警惕挂在脸上的人,此刻这份笨拙的温柔,比任何一句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第七天,村里出了点小状况——有个渔民出海时被礁石划伤了腿,伤口发炎,村里没有郎中,只能干等着。
夏星绘想起自己以前看过一点关于伤口处理的常识,犹豫再三,还是主动提出帮忙。
"你会这个?"阿绪皱眉。
"不算精通,"夏星绘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用烧开的水清洗了伤口,又找了些村里晒干的草药,按记忆里的法子简单处理了一下。那渔民的家人千恩万谢,非要留她们吃顿饭。
饭桌上,气氛难得轻松了一些。渔民的婆娘一边给她们添菜,一边念叨着这些年出海的辛苦,念叨着儿子被征去修桥、女儿嫁到邻村之后音信渐少的琐事。
夏星绘安静地听着,忽然觉得,这种琐碎的、带着烟火气的日常,是她这一路逃亡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的、属于"活着"的踏实感。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阿绪,发现对方也难得地放松了神情,正就着灯光,认真地啃着一块烤鱼。
那一刻,夏星绘几乎要忘记了自己此刻正背负着一道格杀勿论的通缉令。在渔村住下来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竟渐渐有了几分寻常生活的模样。
夏星绘的缝网手艺慢慢有了长进,虽然还是比不上村里那些从小学起的姑娘,至少不再被老太太摇头嫌弃。阿绪则跟着几个壮年渔民出过几次海,回来时总是带着一身鱼腥味,偶尔还能换回几个铜板。
第十二天,村里办了一场小小的祭海仪式,感谢这一年出海平安。夏星绘和阿绪也被邀请去凑热闹,村民们围在一起,唱着她听不太懂的调子,往海里撒着米粒和纸钱。
"这是求什么?"她小声问身边一个大婶。
"求海龙王保佑,"大婶说,"往后风浪小些,人都平安回来。"
夏星绘望着那片翻涌的海面,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愿力汇聚时的场景——渡魂日那晚,巫女掌心那团淡淡的光。她不知道,眼前这些渔民朴素的祈愿,会不会也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层面,汇成一点微弱的"愿",飘向某个她此刻还想象不到的地方。
仪式结束后,村里摆了流水席,大家推杯换盏,气氛热闹。阿绪难得地喝了两杯米酒,脸颊泛起一点红晕,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分。
"你说,"她忽然凑近夏星绘,声音带着点酒意的软和,"要是没有那道通缉令,你现在会在做什么?"
夏星绘想了想。"可能还在秋月领,替他核对账目。"她说,"或者已经去了别的领地,接着劝那些认死理的大名。"
"那你想不想过这种日子?"阿绪指了指周围热闹的场景,"没有什么大道理要讲,没有谁要杀你,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缝网、出海、过节。"
夏星绘沉默了一下。"想。"她老实说,"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我的日子。"
"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个没解开的疙瘩,"她说,望着跳动的篝火,"如果不弄明白,就算日子过得再安稳,我也会一直不踏实。"
阿绪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又被酒意模糊过去。
"你这个人,"她轻声说,带着一丝夏星绘当时没能读懂的怅然,"什么时候都这么较真。"
夜深了,两人回到那间空屋,阿绪的酒意还没完全散去,走路有点晃,夏星绘扶着她躺下。
"阿绪,"她轻声问,"你呢?如果没有这些破事,你想过什么日子?"
黑暗中,阿绪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星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我没想过。"她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这种人,不配想那么远的事。"
"为什么这么说?"
阿绪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草垫里。
夏星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怜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却不肯说出口的孩子。
窗外,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稳定而绵长,像是这个世界少有的、不带任何算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