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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悠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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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客栈老板娘敲开她的门,脸色不太好看。
"姑娘,"她压低声音,"外头有人问起你,问你住哪屋,问了好几遍。"
"什么人?"
"不认识,"老板娘说,"穿得普通,问完就走了,没进来。"
夏星绘谢过她,关上门,坐在床边,把桌上的油灯拨得更亮了一点,又觉得亮着不安全,重新调暗。她把怀里那几样东西摸了一遍,确认都在,铁钎、令牌、便条,还有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
她没有睡,坐着,听着窗外的动静,一直到后半夜,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一早,她准备退房离开,掌柜的却说,昨晚有人来结了她的房钱,说是"朋友替她付的",没留名字。
她心里一沉。这不是威胁,但比威胁更让人不安……
她没有立刻离开这座城,也没有再去找永井或者小畑,只是在城里换了一家更不起眼的客栈,用了另一个名字。
第三天,她收到一封信,没有署名,字迹陌生,工整得没有个性,像是刻意练过、抹掉了个人痕迹的字。
信很短:
"夏令使查的事,郡守大人已经知会过您。有些账,翻了也没用,只会连累不该连累的人。您是聪明人,该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她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找到任何能追查来源的线索。
那句"不该连累的人",她读了很多遍,读一遍,心就往下沉一分。她想起秋月,想起两封信里那句"我做的事,我自己担着",忽然觉得,如果自己再往下查,这句话,可能就不再是秋月一个人能担得住的了。
她坐在那间新客栈的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很久没有动。
她想给秋月写信,写了一半又撕掉,觉得这件事写在纸上,太危险;她想直接给将军写信,又觉得,自己手里现在这点东西——一批来路不明的埋藏兵器,一个坦白到近乎无耻的郡守,一封没有署名的警告信——离"能让将军采取行动"的分量,还差得远,弄不好,反而先把自己和秋月都搭进去。
她想起自己最开始给将军写的那封信,关于驿道征丁的那封。那封信之所以有用,是因为她只要求了一件具体的、小的事——三个月轮换。而这一次,她面对的东西,庞大得多,也模糊得多,她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将军做什么。
夜里她睡不着,摸黑坐起来,把本子翻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写了几行字,写得很慢,写一句停一句。
"如果我现在停下,那些兵器还是在那儿,什么都没变,只是我不知道了。"
"如果我继续查,可能会连累秋月,可能连我自己是死是活,都由不得我。"
"我不知道哪个更糟。"
她合上本子,没有再写下去。
窗外起风了,吹得窗纸微微作响,她裹紧了身上的薄被,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前她做了一个决定,模模糊糊的,不算完全想清楚——她不会就这么退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她也不会现在就贸然捅破它。
她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那封没有署名的警告信,到底是谁写的——郡守小畑的人,永井的人,还是那个疑似京都口音的、她只远远看过一眼背影的人。
在弄清楚"谁在警告她"之前,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到底该防着谁。
写信的纸,她认得。
信纸的边角,有一道极细的暗纹,和她怀里那份便条——白苇港第三根柱那份——用的是同一种纸。
她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很久。
她去找了那个卖水的小贫,问他祈战那天,台上除了官员,还有没有别的生面孔。
小贩想了想,说有一个,站得靠后,没穿礼服,像是随行的,没人叫他名字。
"什么样?"
"高,瘦,眼睛细。"
她把这句话记下来,没再问。
第五天,她去桥本商行门口,假装买东西,站了半个时辰。
一个高瘦的男人从后门出来,眼睛细,走路时脚步很轻,经过巷口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停下来买了一支,付钱时手腕上滑出一截布料,藏青色,边缘绣着一道她见过的暗纹——和便条边角的那道纹路一样。
男人拿着糖人走了,没有看她一眼。
她没有跟上去。
那天晚上她把这些拼在一起:纸,纹路,高瘦细眼的人,从桥本商行后门出来。
她没有写下"这个人是谁派来的"这种猜测。
她只是把这几样东西画在一起,用线连了连,看着那张纸,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