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薙海？》blacksco

28、第三 秋月是

　　秋月是第二天上午到的。
　　夏星绘听见前院的脚步声时，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四样东西——账册的抄录、秋月留下的纸条、便条、令牌。她没有收，就那样散在桌面上，像一盘还没落完的棋。管事的声音在廊下响起来：“秋月大人到了。”她应了一声，起身开了门。
　　秋月站在廊下。比离开时更瘦了一些，袖口沾着一路的尘土，衣摆边缘磨得发毛，像是赶了很久的路没有换过。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身后书案上那几样东西上，没有立刻开口。
　　“东西都在。”她侧身让开门口。
　　秋月走进来，没有坐。他先拿起那份账册的抄录，展开，从头看到尾，没有跳过任何一行。然后放下，又拿起自己留下的那张纸条，看了片刻，折好放回原处。看到令牌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拿起它，走到窗前，对着光翻过来看了一遍，又翻回去。
　　“这是什么？”他问。
　　“昨天有人送来的。”她说，“天皇的人。”
　　秋月没有接话。他翻过令牌，看了看空白的背面，又放下，手指在边角那道划痕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便条呢？”她递给他。他展开，看了那行字很久——“白苇港西市，第三根柱下，有人等你”——然后重新折好，推回她面前。
　　“这个我不能带走。”
　　“为什么？”
　　“因为它是写给你的。”秋月说，“我可以带走账册的抄录，交给该交的人。但这枚令牌、这行字——它们认的是你，不是我。”
　　她没有立刻接话。“你知道这是什么。”她说。
　　秋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的分量。“我猜到一些，但不确定。我不确定的事，不能拿来替你指路。”他说，“如果你决定去，那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因为我告诉你那里有什么。”
　　“那你原先是打算怎么做的？”
　　“我原本的打算，是替你把这份东西送到白苇港，让你留在这里等消息。”秋月说，“但现在——有人指名要见的是你本人。这条路，换不了人走。”
　　她沉默了片刻。“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枚令牌是什么，那本旧书册里的图案是什么，还有——”秋月顿了一下，“还有你到底为什么会被选中。”
　　窗外的风穿过庭院，矮松的枝条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把剩下的话接过去。
　　“你要陪我去吗？”她问。
　　秋月摇了摇头。“我得留在这里。账册的抄录我要亲自处理，山田死后的乱子还没收尾。”他顿了顿，“而且，如果我跟着你去，便条上写的‘有人等你’，那个人多半不会现身。”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行字。“白苇港西市，第三根柱下，”她轻声念了一遍，“三天能到吗？”
　　“路我让人给你备好，三天。”秋月说。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有回头。“到了那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句话——除非它和你手里已经有的东西对得上。”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了。
　　她独自坐在书案前，把那枚令牌重新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指尖沿着那道刻痕走了一遍，触感清晰而坚实。她想起周先曾经说过的话：“愿这东西，从来不是白使的。”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一个答案，还是另一层更深的算计，但她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她把四样东西一一收进怀里，船票在口袋里轻轻硌了一下，像在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