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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声 她开始往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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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往外走了。不是查案,不是办事,只是走。秋月领的城不大,主街只有一条,两边岔出十几条巷子,走着走着就通到城墙根或水边。她每天上午出门,有时往东,有时往西,没有固定的方向,走到哪里算哪里。
城南的集市是最热闹的地方。露天的棚子沿着河岸一溜排开,卖菜的、卖鱼的、卖旧铁器的,摊位之间留一条窄窄的过道,仅够两个人侧身通过。她站在人群边缘看了一会儿,没有挤进去。
一个卖菜的妇人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一筐青菜,菜叶有些发黄,蔫头耷脑地叠在一起。她正低头一棵一棵地择菜,把烂掉的叶子扔进脚边的竹篓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夏星绘蹲下来,指着筐里一把品相相对完好但边缘微微发蔫的青菜问:“这个怎么卖?”妇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认出她是谁,只当她是城里某个没见过的姑娘:“五文一把,三把的话十三文。”
“早上会便宜一些吗?”
“早上?早上更贵。”妇人说着低下头继续择菜,“早上新鲜的那批早就被酒楼的人挑走了,剩下的越放越便宜。你要是吃得起三把十三文的,那你比她强。”她说着朝旁边努了努嘴。
夏星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隔壁是一个卖鱼的摊子,一个男人蹲在水盆旁边,手里捏着一尾不大的鱼,鱼尾还在轻轻拍动。他的袖子挽到肘弯,手腕上有一道旧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的。有人路过问价,他说了一个数,对方皱了皱眉说:“贵了,前天不是还便宜两文吗?”男人没有抬头,手里的鱼换了一只手握着:“前天我没去收网,摊子是空的,那两文是别人家的价。”路人没再多说,弯腰捡了一块布垫着手,把鱼捞起来拎走了。男人收到钱之后没有放进钱袋里,而是摊开放在膝头数了一遍,又叠好放进口袋。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修补铁器的小铺,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钝了的镰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推。旁边站着个小孩,像是来取东西的,站在一边等着,不时蹲下去用树枝拨地上的蚂蚁。有人路过时随口问了一句:“老陈,你儿子什么时候回来?”男人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不知道,信上说入秋前回。”路过的人又问:“今年那边收成怎么样?”男人说:“不知道,信上没写。”小孩在旁边插了一句:“我爹说他那边有河,比我这边大。”男人没接话,推磨石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推了。夏星绘听了一会儿,没有走近,走开了。
她走到渡口边,有船靠岸,船上卸下几捆干柴,一个男人把柴捆扛上肩,低着头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她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发现他每次扛完一捆回来时脚会微微往左偏一下,像是走路的习惯。她站在河边看了一阵,水流很快,水面上的树叶被卷着往西边漂,不停顿也不绕路。她小时候在别浦的码头边看过一个扛货的人,也是这样偏着脚走路的,现在她记起这件事来,说不清是因为那个人还是因为那些树叶让她想起了从前。
她转身往回走,经过一座石桥时停了下来。桥下有小孩在玩水,手里举着一根树枝,在水面上划出细碎的波纹。她站在桥上看了他们一会儿,几个孩子在浅水处踩来踩去,捡起扁平的石头打水漂,数着自己扔了几步。其中一个小孩说:“我上次打了五步,你呢?”另一个说:“我打了七步。”第一个说:“你骗人。”第二个说:“没有骗人,就是在下游那段打的,石头比较平。”夏星绘站在桥上听着那些话,觉得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她低头看了自己的手,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事了——捡一块石头打水漂,或者蹲在路边看水流的方向。她以前在别浦也这么做过,就在港口那道长堤的尽头。
她回到府邸。院子里很安静,廊下的灯还没有点,她坐在廊沿上,把袖口里那枚令牌摸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庭院里的矮松在暮色中像一簇深色的影子,风过时微微晃动了一下。她坐了一会儿,想起白天在集市上听到的那些话,一个妇人说早上更贵,一个男人说他没收到钱,一个孩子说他爹那边有条河,比他这边大。那些话很轻,像水面上的叶子一样不费力气地流过去了。她觉得自己在听见它们的时候,像是在听一座城的呼吸,那些声音就是它正在活着的方式,而她以前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