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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天下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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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守阁传出一道令谕——将军择日入京,请见天皇。
理由写得很平实:陛下擢升外客为"令使",许其通行幕府诸境、关津勿阻,兹事体大,恐关津守备、税赋章程皆需重新厘定,特请入宫面陈,以正法度。
守院人把这道令谕的措辞看了两遍,没有说话。
"写得还不够软吗?"将军坐在窗边,头也没抬。
"够软。"守院人说,"软到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真话。"
将军把令谕折好,推到桌角。
"看得出来才好。"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京都皇居,正殿偏侧的一间会客小殿。
殿内没有太多陈设,只有一方矮案,两侧各设坐垫。案上一只香炉,细烟笔直地往上升,升到一半,被从窗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歪了一下,又重新直起来。天皇先到,坐在案后,一身家常的深色便服,没有穿那日盂兰盆节高台上的礼服。
将军进殿时,只带了守院人一人,在殿门外候着。她跪坐在案前,行礼,起身,坐下,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丝毫刻意。她的目光扫过那炉香,又收回来,落在天皇脸上,没有再移开。
"许久不见。"天皇先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待一位远房故交,"将军一向深居隐里,难得肯进京城一趟。"
"陛下客气。"将军说,"臣此来,是为了一件小事。"
"哦?"
"令使夏氏一事。"将军说,"陛下亲颁旨意,许她行走幕府诸境,关津勿阻——这道旨意,幕府这边收到的时候,已经是既成事实了。"
天皇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一下浮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盏沿,落在将军脸上,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一句寒暄该有的分量更重一些。
"将军是觉得,朕越权了?"
"臣不敢。"将军说,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吹过庭院竹林的声音,一阵一阵,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动书页。
“将军这话说得很漂亮。”天皇终于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没有到眼底,"漂亮到朕都要怀疑,你今天来,到底是兴师问罪,还是别的什么。"
将军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让指尖贴着盏壁的温度,一点一点凉下去。
"陛下想问的,不是这个。"
天皇的笑意淡了下去,手指在案面上极轻地叩了一下,没有再接话,只是看着她。
"那把刀,"将军说,"还没磨好。"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比先前那次更长。香炉里的烟第三次被风吹歪,这一次没有再直起来,而是斜斜地散开了。
"将军是在提醒朕,"天皇终于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她,"那姑娘身上的东西,连你也看不透?"
"臣可以看着她走。"将军说,"陛下敢吗?"
天皇没有立刻回答。窗外,一片竹叶被风吹落,擦过窗棂,轻轻响了一声,落进了殿前的石阶缝隙里。
"朕当然敢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殿外的人听见,"朕比将军更敢看——因为朕这些年,除了看,什么都做不了。"
这句话说完,殿内的气氛忽然松动了一瞬,像是某种被小心维持了很久的平衡,在这一刻短暂地裂开了一道缝。天皇像是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睛没有再看向她。
将军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将军若是没有别的事,"天皇重新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先前那种温和的疏离,"那这道旨意,就照旧执行吧。关津章程的事,回头让礼部和幕府的人一起议一议,面子上过得去就好。"
"是。"将军起身,行礼,退出了小殿。
守院人在殿外接到她时,她的神色和进殿前没有太大差别。
"陛下怎么说?"
"他说,他这些年,除了看,什么都做不了。"
"这算什么意思?"
将军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皇居高处那片沉沉的檐角——那道檐角在暮色里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俯下身来。
守院人没有再追问,跟在她身后,一路走出了皇居的宫墙。走到宫门外时,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动她袖口的暗纹,一闪而过。
"传令白苇港。"她说,脚步没有停,"我要知道她每一步,但不许任何人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