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薙海？》blacksco

19、第 19 章 天没亮

　　天没亮她就起来了。

　　那几页纸摊在桌面上，边角被压了一夜，已经平了。她伸手摸了一下，纸面凉而平滑，像一夜的功夫把它们压成了别的形状。她没有急着收，站了一会儿，正要叠起来，侧院木门响了。不是敲，是有人从外面推开，门板蹭过地面。

　　她抬起头，一个人影已经站在了门廊里。白衣，赤脚，头发散在肩后。那人停了一下，像是等她先开口。她没有开口，那人说：“我叫千代，北面神社的巫女。我来找你的。”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夏星绘站在书案后，手指还搁在纸面上。千代没有走近：“这座城不大，来了什么人，消息传得很快。我在告示板上看见了你的名字，知道你在找一些事，想让你知道——我那里或许有你用得着的东西。那座神社只供着一块石头，没什么人去，但每天傍晚会有风穿过殿前的空地。”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

　　“你会去的。”千代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她回应，转身走了。脚步没有放轻，一步一步踩在石子路上，侧门合拢之后安静了片刻，然后脚步声也彻底没了。

　　她没有追出去，低头把那几页纸叠好，压在桌面的书册封皮下。

　　下午她出了门。绕开主街拐进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段向上的石阶，两侧长着青苔，走了一刻钟，看见一座小神社立在坡顶。正殿关着，门缝里透出黑暗，缝隙太小，她看不太清里面那块深色石头。殿前空地上铺着粗砂，边缘立着几块石头，她站在中央等了一阵，风从山间穿过来，掠过空地，吹动她的衣摆，又停了。没有人来。

　　她转身下石阶。回到府里走回侧院时，她注意到书房的门比她离开时多开了一道缝。走的时候是掩上的，现在宽了两指。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里面没有声音。她推开门，书案上那本书册还在原位，封皮压着她放进去的那几页纸，纸缘露出一小截，位置和她离开时一致。她掀开看了一眼，纸还在，收好，盖上。

　　傍晚她在前院遇到管事。他站住，像是等了她一阵：“您下午出去了？”

　　“去北边看了看。”

　　“那巫女来过府上。说是替神社收些布施，还说以前秋月大人在的时候每年都会拨一些。”

　　“她说什么了？”

　　“只是托我转告您，说傍晚的风最好，过时不候。”

　　管事说完沿着廊道走了。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深处，没有立刻回屋，在廊檐下站到天色暗透才动。

　　夜里她没有点灯，坐在书案前。过了不知多久，门缝底下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外面推进来。她没有起身，等了片刻，然后走过去拉开门。地上放着一小片瓦，瓦上用细墨写了一行字：“明日丑时，神社。”她弯腰捡起来，把字看完，用手指抹掉了墨迹，把瓦片放在桌角。

　　她没有再坐下。她把窗推开一条缝，夜风涌进来，庭院里的矮松在月色中斜斜地铺着淡影。她站在窗前看了一阵，然后把窗合好，把那几页纸从书册下取出来，叠好收进袖口，推门走进夜色里。

　　丑时刚过。石阶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暗绿，她走过那段窄巷，拾级而上，正殿的门果然开了一道缝，里面没有灯，月光从殿门缝隙漏进去，在地面上铺成一条细长的光带。千代从正殿侧面走出来，白衣在月下像一层薄薄的光，停在离她几步的地方：“京都那边让我传话给你。”

　　她没有靠近。“那批粮食的事，你查到了不该查的地方，但你没有查错。有人在找那批粮食的中间人。如果你手里还有东西，不要交出去。”

　　“交给谁？”

　　“谁让你交都不要交。带去白苇港。”

　　夏星绘站在粗砂地面上：“你替谁传的话？”

　　千代停了一下：“我不能说。”她转身往正殿侧面走，走了两步，没有回头：“丑时还有半个时辰，天不会亮。你抓紧回去吧。”她绕过殿角，脚步声沿着石阶往下去了。

　　夏星绘独自站在空地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粗砂踩在脚下微微发沉。她没有去追她，也没有多问，她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山风穿过来吹动她的衣摆，才转身走下石阶。石阶两侧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暗绿，她踩过它们时脚步很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