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对此一无所知》林山时

2、第一次见鬼没有经验 “我看奥特

　　你说人穷尽一生究竟是为什么呢？钱？权？还是爱？这些李时鸣都不知道，他从上一家公司离职，靠着微薄的积蓄宅家写小说，分毫未赚，更别提权了，至于爱，他的读者过于少，得到的正反馈并不多，全靠他的一腔热血和不甘心。

　　钱、权和爱，李时鸣都没得到，那还有什么是属于他的，哦对了，此刻的惊吓是属于他的，他狼狈地躲在书包后面，柜门前的鬼迟迟未走，他又不敢大吼大叫，不仅怕人发现，也怕鬼发现。

　　李时鸣闭着眼默念妖魔鬼怪快离开，在念到第三百六十遍时才发觉那股刺人的寒意消失，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往外瞧，那鬼的的确确已经离开，不由松了口气。

　　下一秒柜门突然被拉开，吓得李时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寻思这鬼怎么还带回马枪的，定睛一看发现是宁隐，忍不住大吐苦水，“你吓死我了。”

　　“抱歉，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像个应激的小猫？”宁隐一边说着一边背上书包，托起小纸人到肩上。

　　李时鸣将刚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给他听，他沉吟片刻，“改日我们再来调查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吃个锤子，李时鸣一个纸人能嚼就有鬼了，不等干到食物，食物先干掉他。

　　宁隐将实验室的灯都关上，外面走廊灰黢黢的，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灯还在亮着绿光，不但没有驱散黑暗，反而增加一些恐怖氛围。

　　“哒哒哒。”走廊回荡宁隐的脚步声，两侧都是紧闭的实验室，走廊似乎没有尽头，走了几乎两三分钟都没有走出去，按理说走不到一分钟就会看见一个拐角，可是走到现在都没有看见那个拐角。

　　“嘶嘶嘶。”安全出口的指示灯这时灭了，整个走廊陷入黑暗，如果可以的话，李时鸣想把自己缩进口袋里，而不是留个脑袋出去。

　　宁隐突然感到后颈一凉，下一秒一道沙哑不成样子的声音几乎贴在他的脑后响起，“你有看见我的实验报告吗？”

　　这下李时鸣真的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从宁隐的肩膀上自由落体，一分钟后李时鸣才出声，声音虚虚的，“我刚才感受到我的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了。”

　　“……那是你被吓晕了。”

　　“是吗？”李时鸣怕鬼，还是易惊吓体质，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偏偏这样一个人跑去写什么灵异小说，对此李时鸣解释说这样会让读者更加有代入感。

　　“你怕鬼还写灵异小说？”宁隐揶揄他。

　　“你懂什么，作者不身临其境，又怎么会写出真情实感的小说？我告诉你，开文前我特意观摩了几篇恐怖电影，我文气氛那方面没得说。”李时鸣理直气壮地说，随后指着身后库库冒冷气的鬼，“就是他，他刚才一直趴在柜门那里。”

　　宁隐上下打量，是个男鬼，皮肤呈灰紫色，皮肤干瘪活像个丧尸，瞳孔散大，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李时鸣深吸一口气又想要晕，宁隐将他贴在自己的胸膛上，遮挡他的视线。

　　纸人没有触感，但还是能感受到宁隐的胸膛起伏，暗自寻思自己也没有给此人立健身人设，难道此人天赋异禀？

　　还在制冷的鬼又戳了戳宁隐的肩膀，幽幽开口：“你有看到我的实验报告吗？”

　　“没有。”宁隐直截了当地说。

　　“……”

　　“你还有事么，他被你吓着了，需要回去休息。”

　　李时鸣要是能动，此刻一定指着自己说：“我吗？”

　　“我的报告丢了，没有报告我的论文就完了，你有看到我的实验报告吗？”男鬼继续说，宁隐垂眸看了眼闭麦当鹌鹑的李时鸣。

　　“那太可惜了，同作为需要做实验的大学生，我深知你此刻的心情。”宁隐的语气里皆是惋惜，可是面上却无动于衷，“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帮你，可正如我刚才说的，我们需要休息，你丢了那么久，再等一会也没关系吧。”

　　说罢便将李时鸣提溜起来稳妥塞进口袋里，男鬼却突然犯难，五指为爪直逼那个口袋，下一秒一张大手紧紧握住它的手腕，安全通道的指示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了，荧绿色的光照在宁隐的下半张脸，上半脸还隐蔽与黑暗中。

　　男鬼不由鬼体一颤，这人不但能看见他，还能碰到它，李时鸣努力将头探出口袋去，这不探还好，一探出来就看见一只苍白的大手悬在自己脑袋上，它尖锐的指甲差一点就要刺破他的脑袋了。

　　“做什么？”宁隐冷冰冰地问，那张俊美的脸在莹莹绿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缕缕鬼气在那皮囊下涌动。

　　“我……要他……”男鬼艰难开口，宁隐甩开他的手，一只手护住口袋，“那也得看看是谁，连我也得做万全准备，更何况一个不入流的孤魂野鬼。”

　　“你的委托我接下了，但如果你还这样不知分寸，我会让你走得很痛苦。”说罢，宁隐径直带着小纸人离开。

　　宁隐在校外租了房子，离学校很近，房间里到处是符纸和做纸人的材料。他将李时鸣放到桌上，李时鸣艰难扭着身子去碰宁隐放到桌上的手机，奈何触摸屏没感知到他，手也没力去按开关键。

　　“阿鸣想看什么？”宁隐弯下腰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时鸣气急败坏地走在手机上。

　　“你别管，快解开。”李时鸣趾高气扬地指挥他，宁隐却摇摇头，“阿鸣没有手指，触摸屏感受不到你的触碰，不如阿鸣告诉我想看什么，我找给你看？”

　　李时鸣破罐子破摔，“我看奥特曼行了吧。”

　　宁隐笑眯眯地点开手机，选出一部经典奥特曼给他看，“我先去洗澡了，阿鸣有事叫我。”

　　李时鸣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宁隐深深看他一眼后走进浴室。

　　浴室的白炽灯照在宁隐的头上，阴影半遮眉眼，他缓慢扭动脖子，细看那皮肤下微微鼓动，有东西在蛄蛹，浮起丝丝缕缕的黑痕，从脖颈游到腰腹，黑痕随着蔓延，像蛛网一样笼罩半边臂膀。

　　他轻轻吐出气，无色的气体从他口中逐渐变成黑色，秩序与鬼气结合的力量果然强横，方才险些控制不住，要将那不知好歹的鬼撕碎。

　　宁隐看向浴室门，仿佛透过门在看一只小纸人，这世界与他而言并非必不可缺，即便将李时鸣拉入小说里，他看到的世界，依旧是字监狱，只是刚好李时鸣有模样，刚好他想在还能看见李时鸣的时候，为他做完最后一件事。

　　当小说走向结尾，李时鸣回到属于他的世界时，宁隐的结局也到了——死亡。这是他答应秩序的，会有新的宁隐代替他，成为李时鸣笔下那个完美主角，将一切走向正轨。

　　浴室传来哗啦啦水声，李时鸣迈着小短腿从平板上取下触屏笔，艰难抱着触屏笔操作手机，打开搜索软件，在搜索框上努力打出清平大学四个字，在现实里一个大学里出现命案，都会在网络上传播，为了保证小说一定的逻辑性，李时鸣也在小说设定了这个条件，即便第三个鬼的故事还没有写在文稿上，但是在被拉入书中前，这个故事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好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书里世界。

　　李时鸣抱着触屏笔费劲地滑动屏幕，滑到一半实在累得不行，直接在搜索框上加了两个字：投毒。下一秒加载成功，一个标题为清平学霸毒杀舍友的网页出现在第一栏。

　　看来还是影响了书中世界，李时鸣点进去匆匆扫了一眼，听见浴室水声没了，连忙退出去，将搜索栏清空，历史记录也删干净。

　　做完这些就听见浴室门开了，李时鸣随便一瞄，目光立刻定住了，浴室里的水雾还在往外冒，宁隐只穿了一条睡裤站在门口，手还在用毛巾擦着湿发，水珠从发丝滴落，先落到他的肩膀，再从肩膀滑下去，经过胸肌、腹肌、人鱼线光荣掉在地板上。

　　如果纸人有喉结，那么现在就能看见李时鸣的喉结滚了滚，不知道是不是浴室的水雾飘到他身上，濡湿了他的身体，不然为什么他会感觉有一种奇怪的酥痒感和膨胀感，感觉身体变得沉沉的，一动也动不了。

　　“阿鸣？”宁隐关上浴室门，快步走到李时鸣面前，将毛巾随手放在桌上，湿发搭在眉眼前，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对李时鸣的担忧，李时鸣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更重，随后就没了意识。

　　等李时鸣再一次醒来时，他发觉身体重重的，垂眼一看身上盖着被子，准确来说是被角，还被人细心地捋开被芯。

　　一张大脸突然出现在李时鸣眼前，占据他全部视线，严丝无缝。

　　“阿鸣，你醒啦，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都怪我不好，明明知道你不能碰水，还把你放到离浴室近的位置上。”

　　宁隐此刻的头发已经半干，身上也穿着配套的浅蓝色睡衣，睡衣到处都是印的白色简笔小狗头。

　　“我怎么了？”李时鸣如梦初醒般问。

　　“你的身体被水汽濡湿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换了一个身体。”

　　说罢从床头柜上拿来一面镜子，镜子里的纸人长着一张李时鸣的脸，与他第一次附身的纸人相比，这次的纸人样貌已经和现实里的李时鸣分毫不差，甚至这次还是立体纸人，只是大小还和之前一样，估计是考虑到方便携带的原因。

　　可是李时鸣越看越觉得瘆人，纸人一般都用在丧葬白事上，现在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纸人总觉得晦气，甚至自己还在这个纸人体内，心里没有一点抵触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要附身在纸人上，而不是肉身穿越？”

　　宁隐收起镜子，仔细解释，“因为我的力量太弱，两个世界的界限很严，只能让你的灵魂过来，要想行动必须依靠容器，不过没关系，等几个月后就会有新的容器，绝对比纸人更方便。”

　　呵呵，希望如此。李时鸣不由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