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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城 第一章入城 ...

  •   第一章入城

      民国三十四年三月初七,天津。阴,海风大。

      方天高自河南洛阳栾川来,入天津站为文书。

      是日,电车上遇二童,一卖烟,一卖报。

      电车晃晃悠悠地开着,车厢里挤满了人。穿长衫的商人,穿军装的日本兵,挎着篮子的妇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车厢的角落里。

      方天高站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拎着一个蓝布包袱。他穿一件灰布长衫,洗得发白,但很干净。脚上是一双黑布鞋,鞋底沾着泥,看样子是走了不少路。

      他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很高,肩膀很宽,站在人群里,比周围的人高出半个头。脸是方的,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窗外是天津的街道,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偶尔有几栋洋楼,尖顶的,红瓦的,在一片灰扑扑的平房里,显得格外扎眼。

      街上有日本兵巡逻,端着枪,挺着胸,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咔的声响。有小贩在路边摆摊,卖糖葫芦的,卖烧饼的,卖香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声音都压得很低。

      电车到了一个站,停了下来。门一开,上来两个人。

      前面是个男孩,十二三岁的样子,瘦得像根柴火棍,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很。他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子,盒子里是几包香烟,用玻璃纸包着,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光。

      后面跟着一个更小的孩子,也是十二三岁的样子,比男孩矮半个头,瘦得更厉害,脸上也脏。他怀里抱着一摞报纸,报纸用绳子捆着,勒得手指发白。脖子上围着一条灰围巾,围得很紧,一直围到下巴,把半个脸都遮住了。

      两个孩子挤上车,站在方天高旁边。

      "先先先生,买包烟吧?"男孩抬起头,看着方天高,声音有点结巴,"老老刀牌的,好好抽。"

      方天高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男孩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讨好,一点畏惧,还有一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世故。

      "不买。"方天高说。

      男孩的眼睛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来。他转向旁边的一个商人,继续推销。

      方天高的目光落在后面那个孩子身上。

      那个孩子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把报纸抱得更紧了。他的手指很细,指甲缝里有泥,但手指的形状很好看,不像男孩的手。

      方天高又看了一眼他的脖子,围巾围得很紧。但还是能看到一点脖子的线条,很细,很白。还有——耳垂上有一个小洞,是耳洞。

      他扫了一眼,看到那孩子耳朵上有个耳洞,喉结没动,心里明白了。

      方天高没说话。他把蓝布包袱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一条围巾,是一条藏青色的,比那个孩子脖子上的灰围巾厚一点,也干净一点。

      "给。"方天高把围巾递过去。

      那个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大,左眼有点浑浊,右眼很亮。他看了方天高一眼,又低下头,没接围巾。

      "风大。"方天高说,"围上。"

      那个孩子犹豫了一下,接过围巾,把原来的灰围巾解下来,换上了藏青色的围巾。他围得很紧,一直围到下巴,把半个脸都遮住了。

      "谢……谢谢先生。"他的声音很细,像个女孩,但他故意压低了,装成男孩的声音。

      方天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窗外。

      电车又到了一个站,停了下来。两个孩子下了车,男孩抱着木盒子,小的那个抱着报纸,消失在人群里。

      方天高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电车继续往前开,又过了两站,到了天津站附近。

      方天高拎着蓝布包袱,下了车。

      天津站在一栋灰色的小楼里,门口有两个卫兵,端着枪,挺着胸。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天津站"。

      方天高走到门口,被卫兵拦住了。

      "干什么的?"卫兵问。

      "报到。"方天高说,"我叫方天高,从河南来,胡站长让我来的。"

      卫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蓝布包袱,然后说"等着",转身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卫兵出来了,说"进去吧,站长在二楼"。

      方天高点了点头,拎着蓝布包袱,进了楼。

      楼里很暗,走廊两边是办公室,门都开着,有人在里面打字,有人在里面打电话,有人在里面抽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人的脸。

      方天高低着头,沿着走廊往前走,上了二楼。

      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来麻将声和说笑声。

      方天高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有人说。

      方天高走进了站长办公室,手里攥着张老道写的介绍信。

      胡康竞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了一眼介绍信,又看了一眼方天高,没说话。

      贺昀坐在旁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方天高,眼神里带着审视。

      胡康竞当年在河南驻军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没熬过来,是张玄清用几剂草药救了他一命。这份人情,胡康竞记了十几年。

      胡康竞把介绍信放在桌子上,看了贺昀一眼:"张老道介绍的人,你不相信?"

      贺昀挑了挑眉,没说话。

      办公室里有四个人,围着一张麻将桌,正在打麻将。坐在主位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绸缎马甲,手里捏着一颗核桃,正在盘。他的脸很圆,眼睛很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

      他就是胡康竞,天津站站长。

      "你就是方天高?"胡康竞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核桃没停。

      "是。"方天高说。

      "张老道推荐来的?"胡康竞问。

      "是。"方天高说。

      "张老道身体还好?"胡康竞问。

      "还好。"方天高说。

      "那就好。"胡康竞笑了笑,"你会写字?"

      "会。"方天高说。

      "会算账?"胡康竞问。

      "会一点。"方天高说。

      "会木工?"胡康竞问。

      "会。"方天高说。

      "那就行。"胡康竞把手里的麻将牌一推,"胡了。"

      旁边三个人都叹了口气,掏钱。

      胡康竞把钱收起来,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这是贺队长,行动队的,你以后归他管"。

      方天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年轻人坐在麻将桌的侧面,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很亮。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亮,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的手指很长,捏着一张麻将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就是贺昀,行动队队长。

      贺昀抬起头,看了方天高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哪里人?"

      "河南洛阳。"方天高说。

      "张老道介绍来的?"

      "是。"

      "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师傅。"

      "师傅?"贺昀转了转手里的钢笔,挑了挑眉,"一个道士,教出来的徒弟,跑到天津站来做文书?有意思。"

      他顿了顿:"你师傅,教了你些什么?"

      "刻木头。"方天高说。

      "刻木头?"贺昀挑了挑眉毛,"方文书还会木工?"

      "会一点。"方天高说。

      "可你这手,……"贺昀笑了笑,"虎口怎么会有茧子呢?你说奇不奇怪?"

      方天高没说话,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右手虎口处,确实有一层薄茧。

      "贺队长,"胡康竞打圆场,"人家是张老道推荐来的,张老道的人,你还信不过?"

      "胡站长,"贺昀说,"我不是信不过张老道,我是信不过这世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胡康竞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盘他的核桃。

      "方文书,"贺昀又说,"你从河南来?河南可是个好地方啊,'逐鹿中原','得中原者得天下'。可惜啊,现在中原不太平,'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你是河南哪里人?”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僵。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胡站长,好久不见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方天高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和服,脚下是木屐,走路发出哒哒的声响。他的脸很白,留着一撮小胡子,头发梳得很整齐,油光锃亮。他的手里也捏着一颗核桃,正在盘。

      他就是黑岛勇,日军特务机关长。

      "黑岛机关长,"胡康竞站起来,满脸堆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东风。"黑岛勇笑了笑,走进来,"胡站长,我刚到这,就听说你们站里来了个会木工的新人?我那核桃裂了,让他给我看看。"

      "黑岛机关长消息灵通啊。"胡康竞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方天高,"就是他,方天高,方文书。"

      黑岛勇转过头,看了方天高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

      "方文书,"黑岛勇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一点京腔,"刚听到说,你会木工?"

      "会一点。"方天高说。

      "那好啊。"黑岛勇把手里的核桃递过来,"你看看我这核桃,裂了一道缝,找了多少匠人都修不好。你要是能修好,我有赏。"

      方天高接过核桃,看了看。核桃是老核桃,包浆很厚,颜色深红,确实裂了一道缝,从核桃的顶部一直裂到底部,很明显。

      "能修。"方天高说。

      "哦?"黑岛勇眼睛一亮,"你怎么修?"

      "在裂纹处刻一朵花,把裂纹藏起来。"方天高说。

      "刻花?"黑岛勇笑了,"刻什么花?"

      "梅花。"方天高说。

      "梅花?"黑岛勇想了想,然后笑了,"'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好,好啊。那就刻梅花。"

      "明天我给您送过去。"方天高说。

      "好,好。"黑岛勇很高兴,"方文书,你这手木工活,要是修好了,我那还有一对核桃,也裂了,一起给我修修。"

      "行。"方天高说。

      黑岛勇又跟胡康竞聊了几句,然后走了。

      走的时候,他看了方天高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打麻将的声音。

      "方文书,"胡康竞说,"你先去三楼文书室报到吧,那里有人给你安排工作。"

      "是。"方天高说。

      方天高拎着蓝布包袱,出了办公室,上了三楼。

      三楼文书室在走廊的尽头,门开着,里面有几个人在打字。

      方天高走进去,报了名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给他安排了一张桌子,在角落里,然后给了他一摞文件,让他抄。

      方天高坐下来,把蓝布包袱放在脚边,拿起毛笔,开始抄文件。

      他的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一笔一划,没有偷懒。

      抄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是天津的街道,日本兵还在巡逻,小贩还在吆喝,一切都跟早上一样。

      他又低下头,继续抄文件。

      下午三点多,文书室的人都出去吃饭了,只剩下方天高一个人。

      方天高放下毛笔,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走廊。走廊里没人。

      他回到桌子旁,从蓝布包袱里拿出一封信,是师傅张玄清写的,让他到天津找胡康竞。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然后他出了文书室,下了楼,出了天津站的大门。

      门口的卫兵看了他一眼,没拦他。

      方天高沿着街道往前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一条商业街。街上人很多,很热闹,有卖衣服的,有卖吃的,有卖杂货的。

      方天高走进一家商场,上了二楼,在试衣间里换了一身衣服——他从蓝布包袱里拿出一件长衫,跟他身上穿的那件不一样,颜色深一点。然后他从商场的后门出去,绕了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才往德福茶馆走去。

      德福茶馆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很干净。门口挂着一块幌子,写着"德福茶馆"。

      方天高走进去,茶馆里人不多,几张桌子,坐着几个喝茶的人。

      "一壶茉莉。"方天高对店小二说。

      店小二看了他一眼,说:"茉莉卖完了,有黄山毛峰。"

      "那就毛峰,加两碟点心。"方天高说。

      "楼上听雨轩。"店小二说。

      方天高点了点头,上了二楼,进了听雨轩。

      听雨轩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了,穿着长衫,戴着礼帽,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盛由知,情报科科长,地下党"打油翁"。

      "来了。"盛由知说,声音很低。

      "来了。"方天高说,在他对面坐下。

      "张老道的信呢?"盛由知问。

      方天高从袖子里拿出信,递给盛由知。

      盛由知接过信,看了看,然后收起来。

      "你的代号,叫'磐石'。"盛由知说。

      "磐石?"方天高愣了一下。

      "对。"盛由知说,"以后有人跟你说'磐石',就是自己人。你记住了。"

      "记住了。"方天高说。

      "传递情报的方式,"盛由知说,"车站东边那条街,有个修鞋摊,摊主姓王,是自己人。你把情报写在小纸条上,卷成小卷,塞进旧鞋的鞋跟里,送到修鞋摊,说'师傅,修修鞋跟'。王师傅接过鞋,看一眼,说'明天来取'。他晚上会把情报取出来。"

      "明白了。"方天高说。

      "取情报也是一样,"盛由知说,"你去修鞋摊取鞋,王师傅会把情报塞进鞋跟里。你取了鞋,回来拆开鞋跟就看到了。"

      "还有,"盛由知说,"贺昀这个人,你要小心。他很聪明,也很狠。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我知道。"方天高说。

      "你知道就好。"盛由知说,"以后行事要更小心。'小心驶得万年船'。"

      "嗯。"方天高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然后盛由知先走了。方天高在听雨轩里坐了一会儿,喝了几口茶,然后才下楼,出了茶馆。

      他绕了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才回了商场,在试衣间里换回原来的衣服,然后出了商场,往天津站走去。

      回到天津站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方天高回到文书室,继续抄文件。

      抄了一会儿,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然后是贺昀的声音。

      "小赵,"贺昀说,"方天高下午去哪了?"

      "报告队长,"小赵说,"他请了个假,说出去买点东西。我派人跟着了,但跟丢了。"

      "跟丢了?"贺昀的声音冷了下来,"一群废物。"

      "队长,"小赵说,"要不要再派人去查?"

      "不用。"贺昀说,"打草惊蛇。继续盯着,24小时盯着。我倒要看看,这个方天高,到底是个什么人。"

      "是。"小赵说。

      脚步声渐渐远了。

      方天高低着头,抄文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毛笔在纸上游走,一笔一划,很认真。

      但他的耳朵在听,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下班的时候,方天高拎着蓝布包袱,出了天津站。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街角蹲着两个人。是狗剩和小胜。

      狗剩蹲在墙根下,木盒子放在脚边。小胜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摞报纸。小胜脖子上围着那条藏青色的围巾,围得很紧。

      方天高走过去。

      "先先先生!"狗剩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卖了多少了?"方天高问。

      "卖卖卖了一半了,"狗剩说,"今今天生意还还行。"

      方天高看了看小胜:"报纸呢?"

      小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还剩几份。"

      方天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狗剩:"拿着,中午买的,还热乎。"

      狗剩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个烧饼。他咽了口唾沫,把其中一个递给小胜。

      "先先先生,"狗剩说,"你你你天天给我们买吃的,我我我们……"

      "俺买多了。"方天高说,"吃不完,浪费。"

      狗剩没再说话,低头啃烧饼。

      小胜也低头啃烧饼,啃得很慢,很小心。

      方天高站在旁边,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说"我走了",转身往客栈走去。

      狗剩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嘴里还嚼着烧饼,含糊不清地说"先先先生是好人"。

      小胜没说话,只是看着方天高的背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方天高回到客栈,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很小,透进来的光很暗。

      方天高把蓝布包袱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床上,脱了鞋。

      一只鞋没放稳,滚到床底下去了。

      方天高蹲下来,伸手往床底下。

      床底下很黑,看不清。他摸了半天,没摸到鞋,却摸到了一个布包,硬硬的。

      方天高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往床底下看。

      床底下很黑,看不清。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布包,硬硬的。

      他把布包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打开。

      布包里有三样东西:一把匕首,很锋利,闪着寒光;一个小本子,封皮是牛皮的,里面是空的;一张照片,是一个白胡子老道,穿着道袍,站在一座山上,背后是云海。

      方天高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老道,是他的师傅,张玄清。

      方天高把照片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起下山的那天。

      那天也是阴天,风很大。师傅站在老君山的山顶,背后是云海。师傅说:"天高,你下山去吧。"

      他说:"师傅,我不下山。"

      师傅说:"你必须下山。你的劫,在山下。"

      他说:"什么劫?"

      师傅说:"你是一块石头。石头不怕风吹,不怕雨打,不怕水冲。但石头有石头的劫。你的劫,是遇到一个人。"

      他说:"什么人?"

      师傅说:"一个沟渠一样的人。他很阴,很暗,很深。你会遇到他,你会改变他。但你不能被他改变。你是石头,石头不能变成水。"

      他说:"我要是改变不了他呢?"

      师傅说:"改变不了,就填平他。石头多了,沟就平了。"

      他说:"我要是填不平呢?"

      师傅笑了,说:"填不平,就陪着他。石头在沟里,沟就不是空的了。"

      他没再说话。

      师傅又说:"天高,你记住,你是一块石头。石头不说话,但石头能填平沟。石头不动心,但石头能改变人。你下山去吧。"

      然后师傅给了他一封信,让他到天津找胡康竞。

      他下了山,走了半个月,到了天津。

      方天高睁开眼睛,把照片放回布包里,然后把布包塞回床底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窗外是天津的夜景,灯火通明,日本兵的巡逻队还在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站在窗户边,看了很久。

      与此同时,天津站二楼,贺昀的办公室里。

      贺昀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帽上有一个刀刻的"H"。他的面前站着小赵,他的副官。

      "怎么样?"贺昀问。

      "报告队长,"小赵说,"方天高下午去了商业街,进了一家商场,然后就跟丢了。我们的人在商场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没见他出来。后来他从商场正门出来,回了站里。"

      "从正门出来?"贺昀挑了挑眉毛,"他从后门走的?"

      "应该是。"小赵说。

      "有意思。"贺昀说,"一个新来的文书,下午不去抄文件,跑到商场里去,还从后门走。你说有意思没意思?"

      "队长,"小赵说,"要不要我去查查那家商场?"

      "不用。"贺昀摆了摆手,"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小赵问。

      "盯着他。"贺昀说,"24小时盯着。我倒要看看,这个方天高,到底是个什么人。"

      "是。"小赵说。

      贺昀没再说话,他转了转手里的钢笔,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窗外,天津的夜景灯火通明,日本兵的巡逻队还在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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