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说话的江湖艺术 “大家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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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说不清是早中晚哪一顿的饭，沈明镜抄起照夜白，准备继续履行自己店小二的职责。
虽然不知道活要怎么干，但是应春也放下碗筷，起身跟在自己“前辈”的身后，准备沈明镜干什么，他也干什么。
唯一被剩下的周衔山叹着气，看着两人大踏步往厨房走去，只能一个人任劳任怨地收拾着残羹剩饭。
两位江湖人相伴而行，总得说点什么。
瞥见沈明镜手里的剑，应春礼貌性称赞道：“掩天昏，掩天昏，这可真是好剑。”
此话说出口，他还稍微有点得意：虽然没有行走过江湖，但书中自有黄金屋，他对江湖规矩可也不是一窍不通。
应春的自信也不是毫无道理，毕竟，大部分江湖人的交流技巧都来自于一本名书——《说话的江湖艺术》。
这本由前前前前代武林盟主主持绘制的书籍，主要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
两个陌生江湖人见面，应该说些什么？
普通老百姓见面时，喜欢问“吃了么”；江湖人擅长忍饥挨饿，又经常在各种穷山僻岭碰面，要是问这个问题，很容易得到“没吃，饿了三顿了”这种，只能往辱骂朝廷发展的对话。
事实上，当时的武林盟主认为，这对话也没啥，只要不打架，大家都是好的江湖人。
可朝廷不满意。
大概是由于皇帝在微服私访时，听了一些粗鲁地骂言，又看着两个即将大打出手的江湖人，因为辱骂朝廷而达成了一致意见，在拜把子后，选择共同抢劫他这个路人。
皇帝大怒，在暗卫还在把贼人捆螃蟹时，就下达了圣旨：从今以后，遇到口上不敬朝廷的江湖人，抓贼人的赏金扣除三分。
接到圣旨后，常年为江湖人承受颇多的武林盟主可是愁白了头。
好在，当时的百晓生想出了好办法——用武林盟的名头，在江湖上发行了一本《说话的江湖艺术》。
这本书以简笔画的形式，生动形象地讲述了一个正常的江湖人应该怎样对话：要多客套、多夸奖，就算对方拿得是烧火棍，也得夸一句“好棍”。
为了防止江湖人以“哈哈，我不识字”的名义拒绝上进，百晓生的简笔画可是童趣又简约，还兼顾了人体结构，从所有角度彰显了他“江湖第一文化人”的名号。
别说，此书一经发行，江湖人说话确实好听了不少，大幅度提升了江湖人的文化素养。
简单又美丽的画作，还一度被读书人选做绘画启蒙。
——也成了很多人的武侠启蒙。
书里描绘的那个活灵活现的江湖——主要是说错话后大打出手的部分，吸引无数人前仆后继地拜师习武。
然后，为减少和增多野生的贼人出了一份大力。
沈明镜自然也看过这本书，至于看进去了多少，就不必多问了。
以她朴素的观念看，应春选择聊武器而不是问“吃了吗”，只是因为两人刚刚一起吃完饭。
虽然沈明镜认为，应春有点不太聪明，但再怎么样，应该不至于问这种显得自己像小儿痴呆的问题。
或许是迟疑太久，应春有些犹豫地转过头：“沈敏？”
“嗯。”沈明镜点了点头，却忽然想到了百晓生。
当代百晓生。
作为一个域外人，她十分抗拒那本《说话的江湖艺术》：“虽然那位武林盟主已经够老妈子了，不过，他们完全没考虑域外人的需求啊！”
百晓生强烈建议，全江湖一起聊天气，甚至努力给沈明镜安利了域外特殊的形容词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
可惜，作为一个域内江湖人，沈明镜拒绝了她的提议。
她只是语气平淡得像是、也是真的在聊武器：“白绫，白绫，真是好布啊。”
应春的表情凝固了。
沈明镜很理解，毕竟，她也在思考一个问题：明明是同样的格式，为什么自己这句话会有些奇怪呢？
恰好周衔山收拾完了盘子碟子，抱着满怀地餐具，哼哼唧唧地追在两人后面。
只是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他便完全明白了前因后果。
周衔山连忙开口：“沈敏的意思是，应春的白绫一看就削铁如泥，是不可多得的好布呢。”
应春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又不是江湖人，我觉得沈敏说得很好啊。”
虽然江湖人都很尊重武功高手，但应春这颠倒黑白、只认武功的话语，还是让周衔山大开眼界。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没错，可从应春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让人憋屈呢？
他耸耸肩：“好哦，你开心就好。”
思考片刻，周衔山快走两步，用肩膀撞着沈明镜，试图拉开和应春之间的距离：“快走快走，不要和这种没有文化的人扯上关系。”
他本意是好的，可没想到，沈明镜却没有动。
宛如撞上岩石，周衔山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碗筷直接摔倒在地
背后，沈明镜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面前，王大厨伸手，扶住了碗筷。
——厨房，已经到了。
看着周衔山重新把碗筷抱好，王大厨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顶天立地地站在门口，只是微微侧身，露出一个小缝。
他伸手一指：“碗筷放水池，沈敏拿饭和干净碗筷，应春拿菜，周三的话……”
王大厨上下打量了一下周衔山，摇头叹气：“你力气小，背个馒头吧。”
被接连鄙夷身手的周衔山：“……好哦。”
三人端着各自的东西，溜达着往客人住宿的房间走。
周衔山站在二人中间，一路叽叽喳喳的，东扯西扯，倒是没有给另外二人发挥说话艺术的空间。
沈明镜也长呼了一口气。应春太爱和她搭话了，对她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她快乐地沉默着，安静地走在最后。
今天晚上依旧是个平安夜。
或许是客栈收的钱太少，或许是行商与人为善、素质较高，又或许是饭菜确实不错，总之，所有客人们都心怀感激地接下饭菜，又满口感激地送出了用过的餐盘。
唯一的问题就是，沈明镜要练剑，应春也要习武，小院空间太小，承载不下两个江湖人。
好在应春今天实在是折腾得够呛，便大手一挥，把这习武的大好空间留给了沈明镜，只说明天再商量。
毫无存在感的周衔山站在一边，满腹怨念：“我也是江湖人，怎么不说给我留点空间？”
沈明镜斜眼看去：“你要习武？”
“不不不。”周衔山苍蝇搓手，“等我争取来了空间，肯定要给我的少侠你啊。”
练剑，睡觉，起床，蒸馒头。
旧的一天过去，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一早，肖掌柜便打着哈欠，坐在柜台前一边看账本，一边发困。
虽然定好了要涨价，但也不能坑客人。他要写涨价通知，要算旧客人的房钱饭钱，要给新客人定价，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还困。
肖掌柜揉揉腰，深深叹了一口气。昨天锻炼得太多了，他这个老腰，实在吃不消。
沈明镜却不懂他的苦恼。即使忙碌一整天，即使只睡一两个时辰，她依然是精神奕奕，宛如一把刚刚擦好、即将出鞘的名剑。
容光焕发的沈明镜路过了萎靡不振的肖掌柜。
随意扫视一眼，沈明镜便见一排排“壹贰叁肆伍”，满眼都是横，肆意张扬，宛如刀枪斧钺般向她袭来。
她狼狈地别过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头猛地一哆嗦，肖掌柜又从睡梦中惊醒。他低头看看，揉了揉眼：“这个账我实在不想算了，要不然——”
他抬起头，打量四周。
肖掌柜的视线落到了沈明镜脸上。
沈明镜若无其事地走过，拿起了扫帚。
想起这玩意的语文素养，肖掌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移开了视线。
稍稍别过脸，他看到了沈明镜背后的应春。
新来的店小二非常努力，他规规矩矩地把桌子一排排对齐，甚至不忘把椅子端正放在桌子底下。
很努力、很讲规矩。
但是想到他之前做的账本，肖掌柜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再次别开视线。
应春身边站着周衔山。
这位不太喜欢干活的厨房帮工现在正在大厅游荡，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眼睛也没在看路，走一路撞一路桌子凳子。
刚刚摆好凳子的应春：“……周三，你的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是啊，不舒服得很。”周衔山揉了揉眼，表情也痛苦了些许。
在应春感到愧疚之前，他深沉道：“‘哎，起得太早，眼睛有点睁不开。’”
在应春和周衔山追逐打闹的背景音里，肖掌柜又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客栈里最后一个人。
高大威武的王大厨从厨房走了出来，宛如拎小鸡仔，一手一个店小二应春，一手一个厨房小工周衔山。
他大声道：“周三，去干活。”
“哎。”周三整个人都耷拉下来了。被放回地面后，他叹着气，拖着脚返回了厨房。
在王大厨完全走进厨房之前，肖掌柜及时开口询问：“王大厨，你会记账吗？”
虽然询问里饱含希冀，但王大厨没有犹豫，给出了所有人意料之内的回答：“完全不会。”
“好吧好吧。”肖掌柜痛苦地闭上眼。
身边，沈明镜用扫把棍戳了戳这个绝望的会计：“肖掌柜，脚收一下。”
肖掌柜迷茫应下：“好哦。”
在肖掌柜盘腿坐好后，沈明镜左手拎着扫帚，右手抓着椅子靠背，轻轻一抬，便把肖掌柜举了起来。
随后，扫帚轻快地扫着椅子下的灰尘。
被高举在空中，肖掌柜面上没有半点忧色，还沉浸在痛苦中：“在我朝重文轻武的环境里，竟然能聚集这样一帮人，我还真是个人才啊。”
“那个，我听到，你们这里是想找记账的人吗？”
门外传来声音，打断了肖掌柜的感叹。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或者说，乞丐，扒着门边，怯生生道：“我会记账，我可以吗？”
肖掌柜眯了眯眼：“您是？”
乞丐笑了。她挺直腰板，大声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叫沈明镜。”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说话的江湖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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