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冬天要靠近温暖的人 新的一年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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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来得很早。十一月底就开始冷了，但冷得干爽、透明，和南方的回南天完全是两个世界。窗台上的铁线蕨在入冬后搬进了室内，和吊兰一起摆在客厅的茶几旁，叶子还是绿的，只是长得慢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成芷下班回来，推开门，闻到一股浓烈的、暖暖的、带着陈皮和冰糖味道的甜香。季清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在往锅里撒枸杞。
成芷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你在煮什么？”
“陈皮红豆汤。”季清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元旦，跨年喝的。”
“跨年为什么要喝这个？”
“去年我一个人跨年的时候煮了，你不在。”季清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手里还握着汤勺，“当时就想，明年跨年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成芷看着她，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头发在后脑勺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厨房的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是冬天深灰色的黄昏。
“你去年跨年在做什么？”成芷问。
“在402，开着电视看跨年晚会，没看完就关了。太吵了。”季清低头搅了搅锅里的红豆汤，“你呢？”
“我......”成芷想了一下，“我在401，看了一本书，十一点多就睡了。当时不知道你在煮红豆汤。”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季清笑了一下，把火关小，盖上锅盖，“比如你搬走那天我其实在阳台上哭了。”
成芷顿了一下，走到她身边，靠在另一侧的灶台上。“你之前没说。”
“那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说。”季清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亮亮的东西，“现在能说了。”
成芷伸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小下。“那以后跨年都一起过。红豆汤煮一锅，两个人喝。”
季清把脑袋往她手心里靠了靠，像一只被人挠了耳朵的猫。“说好了。”
那天晚上的红豆汤很甜，甜到成芷喝了两碗之后开始打嗝。季清笑她，她说“你煮太甜了”，季清说“我故意的，甜的才容易记住”。两个人在沙发上挤着看了一部老电影，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烟花声，隔得很远，像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放了一袋跳跳糖。
电影放到后半段的时候，季清靠在她肩上睡着了。成芷把音量调小，安静地坐着，手轻轻搭在季清的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抚着。窗外的烟花声又响了一阵，红的绿的蓝的，在天幕上炸开来，把客厅的墙壁照得明明暗暗的。
成芷低下头，看着季清睡着的脸。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均匀而绵长，鼻尖有一点红，大概是厨房的热气熏的。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一个人坐在401的沙发上，翻着一本旧书，看到那句“冬天应该靠近温暖的人”的时候，心里闪过的一小片空缺。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空缺会填上，不知道填上的人是季清，不知道一年后的跨年夜自己会坐在这间新家的沙发上，怀里靠着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手指底下是她软软的头发。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季清的发顶，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季清没有醒，但在睡梦里把脸往她怀里蹭了蹭，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暖和和的梦。
元旦那天早上，成芷醒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冬天的清晨是灰蓝色的，冷而清。季清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片额头和几根翘着的头发。成芷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去厨房烧了水，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
茶几上摆着那本旧书，是季清去年还她的那本短篇小说集，扉页上还有她自己写的日期。她翻开第七十二页，那张绿色的书签还夹在原位，上面是她一年前抄的那行字。
她靠在沙发上，把书放在膝盖上，翻到那一页，指尖沿着那行字的轮廓慢慢描了一遍。
“冬天应该靠近温暖的人。”
她记得那个下午。窗外下着雨，401的阳台上晾着三天没干的衣服，空气里是沉沉的潮气。她缩在沙发上看书，读到这一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画面是隔壁402那扇暖黄的窗，是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是季清端着碗站在四楼拐角问她“你要不要来一碗”的样子。
那时候她们才认识不到一年。那时候她还不确定那扇门敲了之后会怎样。那时候她只是把这句话抄在一张绿色的书签上，夹进书里，然后合上书，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不知道那张书签后来会被另一个人翻到，不知道那个人会把书签留好、把书随身带着，不知道一年后那个人会睡在她的床上、在她的厨房里煮红豆汤、在她怀里蹭了蹭然后弯起嘴角。
她只是抄了那句话。像在秋天埋下一颗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种子。
卧室的门开了，季清裹着一件厚厚的珊瑚绒睡袍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你起这么早？”
“醒了就起来了。”成芷合上书，放在茶几上，“你继续睡？”
“不睡了。”季清走过来，迷迷糊糊地往她身上靠，成芷伸手接住她，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来。季清歪着头枕在她肩上，鼻音含含糊糊的：“你在看什么？”
“那本旧书。”
“又看？”
“翻到那张书签了。”
季清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那张书签还在？”
“在。”
“上面写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成芷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肩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冬天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冷的，清的，但落在季清的头发上，变成了一小片暖和的金色。
“记得。”她说，“冬天应该靠近温暖的人。”
季清睁开眼，抬头看她。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季清的眼睛里有光，亮晶晶的，像冬天清晨结在玻璃上的霜，被太阳一晒就化了，化成了水，亮亮的，暖的。
“那你靠到了吗？”季清问。
成芷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季清的额头。
“靠到了。”
窗外的冬天很冷，但屋里有暖气，有煮到一半的红豆汤，窗台上的铁线蕨和吊兰还在好好地绿着。茶几上的旧书翻开着，绿色的书签夹在第七十二页，那行字安静地躺在纸面上，像一句已经应验了的预言。
冬天应该靠近温暖的人。
成芷靠近了。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季清的手心，季清的手指收拢，十指扣在一起，像两棵在同一个窗台上并肩生长的植物，根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地、稳稳地缠在了一起。
元旦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只绿色书签上，落在两个人的指尖上。
新的一年开始了。
回南天还会回来，在明年的春天。但那时候，她们会在同一间屋子里，关好窗户，煮一锅薏米水，一起等它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冬天要靠近温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