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禾》苏沁寒

8、各怀心思 陆禾默

　　陆禾默不作声，风声掩盖他沉重的呼吸声，黑夜藏匿渴望的欲念。他转身抓住林满正在擦头的手，抬头道:“我没事，你回去睡觉吧。”

　　林满轻挑眉毛，黑夜里陆禾并未看到。

　　林满上前一步，弯下腰，另一只手放在陆禾的额头，量了量，疑问道:“没生病啊。”

　　陆禾瞳孔巨缩，因为这时林满白里透红的胸膛正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即便视线黑暗，陆禾双眼就像有了透视一般看得清楚。

　　要是再这么下去，保不齐陆禾会做出什么。

　　陆禾唰得一声，凳子在地上摩擦出刺啦尾音，林满猛一后退。

　　“我没事!我先进去睡觉了。”说完，陆禾飞快跑回屋内，林满错愕看着他离去方向，毛巾搭在手臂上，低头含笑走进房内……

　　清晨，林满习惯摸摸旁边，今儿却出奇的没人。他缓缓坐起身，穿好衣服，诧异看向已经没人的空位。

　　而此时，阿婆在外叫了一声，林满收回目光，回应一句便出了屋。

　　“姥姥，哥去哪了?”陆禾问道。

　　“他啊，天未亮就跑出去了，问他他也不说去干嘛。”

　　林满有些担心，陆禾不会漫无目的地瞎走，要不在山上找些野味要不砍柴，很少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林满突然想到昨晚怪异举动，大半夜浑身湿透，说话也吞吞吐吐。

　　不会发生什么坏事了吧？林满心头一颤，急忙对阿婆说:“我去找找。”

　　林满忙慌喝了口粥，拿把镰刀便跑去山上。

　　林满在山上一边喊一边用镰刀开路，找了大半天也未见陆禾身影。

　　山上没有只有村里了，林满掉头往村里赶。这几年林满在陆禾家生活，很少出现在村里，今儿一来村民倒显得稀奇。

　　“哟，这不林满吗？咋有空来村里闲逛啊。”一位长得一嘴龅牙，脸上麻子遍布的中年妇女阴阳怪气道。

　　林满不想搭理她，当做没看见走开。那人碎念念了句没礼貌，拿着菜篮离开了。

　　即便这几年林满未曾与这些村民交流，可他们依旧跟以前一样，见着他就像看见了鬼一般，躲得远远的。

　　几乎快走到村头，林满一眼便看见锯木头的陆禾。

　　他大喊一句，陆禾手下动作一顿，抬起头看见林满笑着朝他方向跑来。

　　陆禾丢下锯片，立马迎上去，“你咋来了？”

　　林满喘着粗气，“你出来干嘛咋不跟姥说，我以为发生啥事了，着急跑出来寻你。”

　　陆禾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害，这件事本想着保密，却被你看到了。”

　　林满正想问啥事，这时屋内走出一位年轻女子。

　　这女子长得貌美如花，桃花眼下一颗泪痣恰到好处，白净的脸庞，细嫩的手指不像村里倒像是从城里来的。

　　“陆大哥，这位是？”女子问道。

　　“哦!这我弟弟，林满”陆禾看向林满，“这位是郑涵樱，这家主人的女儿。”

　　林满看着郑涵樱微微点头，以示礼貌。

　　郑涵樱看也没看林满一眼，眼珠子盯着陆禾像是长在他身上一般。林满眉头一皱，心想这人恐怕来者不善。

　　“陆大哥你累了吧，喝点水。”郑涵樱把水递上去，用余光瞟了林满一眼。

　　陆禾往回一退，做出拒绝手势，“多谢，我自己带水了。”

　　郑涵樱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注意到林满道:“这位弟弟来这做什么。”

　　林满上前一步，不怯生道:“来寻我哥。”

　　“哦，你哥很好，你可以走了。”郑涵樱冷漠道。

　　“不，我跟我哥一起回去。”

　　郑涵樱脸一黑，“你在这只会打扰陆大哥，识相点赶紧离开。”

　　此时林满倔脾气爆发，双腿扎在地上硬是不走。

　　陆禾见机，站在林满身前，“郑小姐，我弟弟粘我比较狠，还是个倔脾气，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让他留下吧。”

　　林满身子被陆禾挡着死死的。郑涵樱嘴角忍不住抽搐，也只好控制表情，语气柔和道:“既然陆大哥都这么说了，姑且就让他留下吧，不过我事先说好，不能碰坏我家东西也不能打扰陆大哥。”

　　林满还想说什么，却被陆禾拦下。
　　“好，我看着我弟弟。”

　　郑涵樱进屋后，陆禾转身摸了摸林满的头发道:“你先休息会，我干完就回去。”

　　林满分得清轻重，猜出陆禾应是有什么计划所以才来这打工，今个毫无征兆的来此，林满很怕打扰到陆禾，但看陆禾表情并未有任何不满，他悄悄松了口气。

　　“好，我等着你。”林满走到一颗树下坐着，往后看便能瞧见陆禾。

　　陆禾重新拿起锯齿，一下又一下锯着粗壮的木头，大片碎屑如同雪花般飘落在地。

　　林满回头看着陆禾工作的样子，灰色背心下手臂肌肉随着每一次推拉绷紧又舒展，线条流畅，条条青筋凸起，在阳光照耀下，麦色肌肤更具张力，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林满也不例外，他看着眼球都快冒出。

　　同为男人，为何陆禾更具魅力，让他一个男的都欲罢不能。林满苦恼玩着地上落叶，落叶玩烦了便打起蚂蚁的注意。

　　郑涵樱从侧边窗户观察着外边，她单手扶着下巴，灵动桃花眼渐渐眯成一条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站立了一会，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从屋内走出，径直走向陆禾。

　　陆禾停下手中工具，正要询问，郑涵樱抢先一步开口道:“陆大哥出这么多汗，肯定累坏了，我帮你擦擦。”

　　话音落下，她拿起口袋里的纸巾就要往陆禾额头上擦，陆禾当即往后一退，保持安全距离，“不用郑小姐，我自己看见。”

　　陆禾用本来就湿的手胡乱一擦，汗没擦掉反而又多了。

　　郑涵樱不死心，说道:“陆大哥进屋休息休息，屋内凉快。”

　　“不用了，男女授受不亲。”陆禾拒绝道。

　　此时，树下林满看见此情景，猛地站起来想上去，迈出去的脚默默收了回来。陆禾会娶妻生子，会有自己的家庭，或许郑涵樱会是不错的人选，有钱有样貌，样样不必村里任何一个女人差。

　　陆禾怎会不心动，此时上去只会打扰到他们。

　　林满心想，这是喜事，本该开心，可不知为何，心情却像跌入谷底。失落、不愿，还夹着一丝嫉妒，一点点消磨了他想坐下去的念头。

　　林满的举动被郑涵樱细心捕捉到，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塞进陆禾手里，给了陆禾一个微笑便离开了。

　　陆禾讶异看着手中揉成团圆状的纸，他小心打开，上面的字让他一愣。

　　——你的心思我知道，需要我帮忙可以来找我。

　　下面落了个署名——郑涵樱。

　　陆禾看完立马把纸条撕了，撕的东一片西一片，根本拼不回去。

　　傍晚，陆禾带着林满回了家，一路上陆禾沉默不语，就连直视林满都不敢。

　　林满烦急了，从昨晚到现在，问什么都说没事，要是没事哪会魂不守舍，吃饭都少吃几口。

　　既然问不说，那就自己去找答案。

　　从那以后，林满跟着陆禾上工，打下手。郑涵樱依旧喜欢找陆禾，陆禾反倒更拘谨，拘谨的有些过头，像是在怕。

　　有一日，林满拉着陆禾到一处树下，问道:“哥，你是不是被郑涵樱克扣工钱了?”

　　“没有。”陆禾不想听到郑涵樱的名字，也不想继续聊下去。

　　“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看见郑涵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陆禾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件事他难以启齿，面前是他的弟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不该对亲人有不正常的念头。在那张纸条没出现前，他极力让自己像个哥哥模样，却被一个外人一眼看出，伪装的一切都尽数崩塌。

　　林满急得直跺脚，“哥!你说句话啊!”

　　“小满，你别管了，回去吧。”

　　林满当场石化，啥叫别管了?自己的哥哥被人欺负，不欺负回去就算了还打算忍气吞声，这一定不行。

　　“行!你不说我自己去问。”林满转身打算冲进去，陆禾死死攥住他手腕，让林满动弹不得。

　　“放开我。”林满抖动胳膊，发现动都动不了。

　　“够了!回去!”陆禾有些生气，语气没把控住，重了点。

　　林满被这一声吼住了陆禾很少发脾气，更别提对他发脾气，重话都没说过。显然这次被惹恼急了。

　　“好……”林满垂下头，掩盖落下的泪水。

　　陆禾吼完便后悔了，抬腿想去追回安慰一下。

　　就在这时，郑涵樱打开门帘，探出脑袋道:“别去了，让他一个人静静。”

　　陆禾看了眼林满离去的方向，想起郑涵樱给的纸条，缓步走上台阶与郑涵樱面对者面道:“你能怎么帮我?”

　　郑涵樱轻声笑道:“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