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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林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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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满是个孤儿,四岁那年父亲上山砍柴火,意外失足掉入悬崖,尸骨无存。母亲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在村里疯疯癫癫游荡了一年。在林满5岁那年不见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有人说被人贩子拐了,也有人说失踪了。
林满当时年纪小,不知道什么是人贩子,也不明白失踪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邻居家的大婶告诉他,母亲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了。
懵懂无知的林满抱着母亲给他缝制的虎崽仔,局促不安地站在村长家里。他身边围满了人,从前父亲也这样站在他身边,高大的身躯把林满护在身后,还时不时侧身捏他的脸蛋。
可此时,大人们的身躯却给林满一种害怕的感觉。
“村长,俺家还有个未出生的孩子,他……俺家实在抚养不了。”
“村长,您也知道俺家的难处。”
村长愁容满面,村民的难处他心知肚明,可这么小的孩子,难道让他自生自灭吗?
村长环视一周,目光落在站在角落的王大娘。
王大娘是林满家的邻居,与林满的父母关系不错,或许她能收养这可怜孩子。
“王大娘,你平时与林满父母关系不错,他们孩子落了难,你看你……”
村长没明说,可聪明人都知道这后半段话是什么。
王大娘大喊一声不行,所有人都被她的声音吓到,林满也不例外。
村长眉头一皱,不悦道:“为什么不行?”
“他……他……”王大娘吞吞吐吐,好似接下来的话烫嘴一般,硬是说不出来。
“想说什么说什么。”
村长发话,王大娘的顾虑也就少了。
“我原本打算收养林满,可我找隔壁村的神婆算了算,说他是命格过凶,只要是他身边人都会遭到不幸。”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自觉远离林满,原本动摇收养的心此刻变得坚硬无比。
偏远地区的农村村民最看重神佛之说,他们没多少文化,一些再正常不过的生老病死,只要扯上神佛,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
小小的林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平时和蔼可亲的大叔大婶,此时此刻像见了鬼一般,离他远远的。
村长很难堪,一件小事被王大娘的话搅得棘手难办。
收养的事大概率是没有着落了,所有人巴不得赶紧离开,离这晦气的孩子远点。
村长也不例外。
“村长,俺家还有猪没喂,俺先走了。”
那人说罢便急匆匆朝大门跑去,明眼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个借口。有人打了头阵,其他人也不再畏畏缩缩,随便找了个由头,便匆匆忙忙走了。
大厅内,只剩下林满和村长,两人大眼瞪小眼。
村长脑海里回荡着王大娘的话,被林满看得浑身发毛:“小满啊,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家,明天村长叔叔给你带好吃的。”
林满一听好吃的,眼睛瞬间一亮,语气稚嫩道:“好!谢谢村长叔叔。”
林满抱着虎崽子布偶,回到家中。
他大声喊了句妈妈,没人应答,又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死寂的安静。
五岁大的孩子,正需要母亲的陪伴。王大娘说他妈妈不会回来,他只当是大人给小孩子开的玩笑。
直到林满在屋内找了一圈,没有母亲的身影,又到村门口的槐树下等到天黑,依旧没见到母亲。
林满才意识到母亲不会回来了,手中的虎崽子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头顶上的槐树沙沙作响,时不时一阵凉风吹过,林满忍不住哆嗦。
要入秋了。
从那以后,林满一个人生活在那间老旧的屋子。邻居家的大娘不忍心,经常给林满送点吃食,村民们在能帮衬的地方也不推脱,毕竟这么小的孩子没了爹妈,能活下去就不容易了。
一天天过去,林满除了身高有所增长,其他毫无变化:还是骨瘦如柴,皮肤黑中透着黄,胳膊上布满伤疤。那是他上山砍柴时被树枝划伤的,有些伤口没上药,还不断往外渗着鲜血。
林满用砍来的柴火与村民们换些粮食。虽然村民们并不反感,也很乐意白给林满粮食,可林满却觉得白吃白喝不妥,总归要付出点什么来换取口粮。
他左思右想,自己没有什么本事,只会砍柴、做农活,索性每天上山砍柴,有空就帮村民干些活。
村民见他那风一吹就倒的单薄身形,还这般勤恳,心中顿时一阵苦涩。换作自家孩子,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跑着玩耍,根本不会做这些重活。
这么多年过去,村民心中的顾忌却丝毫未减,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收养林满。
林满十四岁那年,村里来了外乡人,一个小伙子带着位老太太,在半山腰定居。
老李村对他们不反对也不接纳,总而言之,能不理就不理。
林满如往常一样上山砍柴,却撞见一张生面孔。
那人比他高出一个头,身上衣服满是补丁,头发很短,手里的砍刀一下下有力劈在树干上。
山中鸟儿被这动静惊得纷纷四散飞走。林满站在那人身后,一动不动,心里纠结着是上前打招呼,还是悄悄离开。
林满正要转身离开时,那人突然转过身,手里握着砍刀,刀身上还沾着些许碎木屑。
“你是谁?”那人开口问道,声音透着警惕。
林满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颤颤巍巍说道:“我……我叫林满。”
那人眉头猛地一皱,朝林满走了过来。
林满看见那人握着刀大步逼近,吓得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小声呜咽。
“你跑什么!”那人大喊一声。
林满没有回头,一口气跑回了家。
回到家他依旧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忽然想起柴火落在山里,抬手拍了下自己脑门。
真是糊涂。
回去是不可能的,他可不想再遇见那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满就上山寻找昨日落下的柴火。
顺着记忆里的路线,林满很快找到了那堆柴火。和昨日不同的是,木柴整整齐齐捆扎在一起,杂乱的枝叶也被清理干净。
林满诧异地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又扬声问了句:“有人吗?”
无人回应,他才确定这堆柴火确实是自己的。林满小心将柴火背在身上,瘦弱的身子被木柴遮得严严实实,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山林,躲在不远处大树后的人才缓缓探出头,望着林满离开的方向。
一路上林满都在琢磨是谁帮了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握着砍刀、衣衫打满补丁的大哥哥。
除了这位大哥哥,他想不到旁人。
林满越想越好奇,心里像挠着一般发痒,不亲自问清楚,今晚怕是难以入眠。
林满早早干完当日的活,蹲在昨日遇见那人的地方等候。
果不其然,那人提着砍刀来到此处。
林满见人来了,猛地从树后蹿出来,吓得那人猛地后退,砍刀掉落在地。
一人满眼惊慌,双手下意识抬起;另一人则一脸歉意,嘿嘿地笑。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两三分钟,那人先开口:“你怎么在这?”
“我……我来感谢大哥哥你的。”
“感谢我?”
林满点点头,随即把今早的事讲给了他听。
那人没承认也没否认,淡淡道:“我叫陆禾,不用一口一个大哥哥叫我。”
林满只当没听见,笑着应声:“好的,大哥哥。”
陆禾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砍刀,绕过林满,走向一旁散落的残枝。
林满没有离开,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
陆禾察觉到身后人的动静,砍柴的间隙出声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我……我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活,我能帮你做。”
陆禾停下动作,走到林满身边:“不用,你快回去吧。”
林满仰起头,视线与陆禾相撞。
那是什么眼神,林满说不清,里面藏着怜悯,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纠结。
林满微微点头,看来今日是没法报答这位大哥哥了。
“等等。”陆禾伸手握住他的胳膊。
林满胳膊上的伤口还没愈合,一被触碰,细碎的刺痛传来,他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陆禾连忙松手,后退几步,担忧地问:“没事吧?”
“没事,大哥哥。”林满傻乎乎地笑。
陆禾心里五味杂陈,胳膊上新旧伤疤交错,看着就让人心疼,偏偏他还笑得出来。
陆禾从口袋掏出一个小铁盒,放在林满手心:“这个你拿着,回去涂在伤口上。”
林满看着盒身带着些许锈迹的铁盒,笑得愈发灿烂:“谢谢大哥哥!明天我就还给你。”
“不用还,这个送你了。”
林满一听,当即把铁盒递回陆禾手中:“那不行,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无论陆禾怎么劝说,林满执意不肯收下。
“算了,依你,明天再还给我。”陆禾妥协了,没料到这孩子性子这么倔。
这下,林满才重新接过药膏,依旧是那副惹人怜惜的笑容。
经过这件事,林满和陆禾之间多了一层羁绊。
陆禾每天都会在老地方等林满,给他上药;林满则陪着他一同砍柴,再结伴下山。
可有一日,大雨冲垮山路,下山的路变得格外湿滑危险。陆禾放心不下林满,主动提议让他去自己家借住一晚。
林满起初不愿,觉得太过麻烦对方,可山路早已被雨水浸透,独自回去实在不安全。
最终,林满还是跟着陆禾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