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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朝野震荡,修罗卸甲 金銮殿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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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的那场血雨,终究还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勉强掩盖了过去。
但朝堂之上的死寂,却比这场暴雪更加令人窒息。
整整三天,大雍朝的皇宫大门紧闭。九门提督亲自率领重兵,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围的不是刺客,而是殿内那些已经化作冰冷尸体的、曾经权倾朝野的大人们。
年幼的皇帝在龙椅上昏睡了三天三夜,太医们跪了一地,却无人敢上前诊治。因为谁都知道,陛下不是病了,是被吓破了胆。
而那个在金銮殿上大开杀戒的修罗,在留下那句“天下再无威胁”之后,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风雪中。
侠客盟的众人,没有回太傅府,也没有回幽州。
他们回到了京城外,那座曾经避过风雪、也见证了沈惊鹊觉醒的破庙里。
庙里的火堆,烧得极旺。
但庙内众人的心头,却比庙外的风雪还要寒冷。
沈惊鹊静静地坐在火堆旁。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由魔气凝聚而成的长袍,重新穿上了太傅夫人当年为她缝制的、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
她的银发被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脸色依旧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吞噬“天罗”阵的代价,正在她的身体里,进行着最后的清算。
那股属于摄政王二十年的怨气和诅咒,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撕咬她的经脉。它们安静了下来,化作了一潭死水,沉淀在她的丹田深处。
但沈惊鹊知道,这不是平静。
这是……死寂。
她的内力,已经被这股魔气彻底污染。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运转太傅教给她的、纯正平和的内功心法。
她现在的每一丝内力,都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毁灭的煞气。
她变成了一把只能用来杀戮的、没有鞘的剑。
“……盟主。”
裴渡端着一碗热汤,走到她面前。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生怕惊碎了什么。
“……喝点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沈惊鹊垂下眼帘,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
她伸出手,接过碗。
她的手,很稳。
但裴渡却注意到,她的指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裴渡。”她极其微弱地,唤出了这个名字。
“……属下在。”裴渡猛地单膝跪地。
“……朝堂上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沈惊鹊轻声问。
裴渡咽了一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萧妄已经安排好了。”
“……那卷羊皮卷,虽然被您毁了,但萧妄早就抄录了一份。”
“……他将那份名册,连同摄政王余孽的罪证,通过暗线,交给了大理寺卿和几位刚正不阿的老臣。”
“……如今,朝堂之上,摄政王的党羽已经被连根拔起。剩下的,都是些墙头草,不足为惧。”
“……至于陛下……”裴渡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陛下已经下旨,追封太傅为‘忠烈公’,并下令彻查摄政王谋逆一案。”
“……您……成了大雍朝的功臣。”
“功臣……”
沈惊鹊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凄凉的弧度。
“……杀了那么多人……”
“……最后,却成了功臣……”
“……这天下……真是……可笑……”
她低下头,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茫茫无际的荒野。
“……兄弟们。”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平静。
“……仇,报了。”
“……网,破了。”
“……我们……也该散了。”
众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盟主……”楚狂红着眼,猛地冲上前,“……你说什么……”
“……我说,”沈惊鹊转过头,看着他们,“……侠客盟,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你们,不该再跟着我了。”
“……我现在的身体里,装满了魔气和诅咒。”
“……我是一把……随时会伤人的刀。”
“……你们跟着我,只会……万劫不复。”
“……不!”
裴渡、萧妄、温酌……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盟主!”裴渡死死地抓着沈惊鹊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里。
“……你说过……你要让我们活下去……”
“……可如果你不在了……”
“……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沈惊鹊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极致的温柔。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裴渡……”
她蹲下身,用那只冰冷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我不是让你们离开我。”
“……我是让你们……离开这个江湖。”
“……太傅虽然死了,但他留下了足够你们安度余生的财富。”
“……萧妄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可以去江南,买一座宅子,种几亩田。”
“……不用再杀人,不用再流血。”
“……替我……替小九……”
“……好好地……活下去。”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众人的心里。
“……盟主……”温酌哽咽着,“……那你呢……”
“……我?”
沈惊鹊站起身,转过身,看着庙外那片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空。
“……我……要去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
“……去镇压……我体内的魔气。”
“……去陪……小九。”
她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极其破旧的、散发着霉味的竹简。
那是晏无咎当年从贫民窟的地下挖出来的、记录了“暗鸦营”选拔死士的竹简。
她将竹简,塞进了裴渡的手里。
“……这个……给你。”
“……上面……记录了所有在‘蛊盆’里死去的孩子的名字。”
“……你……替我……记住他们。”
“……替我……给他们……一个交代。”
裴渡死死地握着那块竹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盟主……”他哽咽着,“……我……一定……”
“……好。”沈惊鹊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笑意。
“……那我……就放心了。”
她转过身,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风雪之中。
“……盟主——!!”
裴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想要追上去。
但萧妄一把拉住了他。
“……别追了。”萧妄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他的眼眶,却红得滴血。
“……她……不想让我们……看到她的结局。”
众人跪在雪地里,看着沈惊鹊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
……
京城外,十里亭。
沈惊鹊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京城。
“……清欢。”
她极其微弱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小九。”
“……我……把仇报了。”
“……我……把网破了。”
“……我……把你们欠的……都讨回来了。”
“……现在……”
“……我来……找你们了。”
她转过身,朝着深山的方向,走去。
她的身体,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但那根由黑暗凝聚而成的“牵丝”,却在她的身边,静静地环绕着。
像是一个……最忠诚的卫士。
……
大雍朝承平二十五年,盛夏。
一代修罗,就此卸甲。
但属于侠客盟的传说,却才刚刚开始。
裴渡带着众人,回到了江南。
他们在太湖边,买了一座宅子。
宅子的名字,叫“惊鹊居”。
每年的冬天,当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裴渡都会独自一人,来到宅子后面的那片梅林里。
他会带上一壶酒,两块桂花糕。
然后,他会在那里,静静地坐上一整夜。
他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
十年后。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特别早。
惊鹊居的院子里,桃花开得极盛。
裴渡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极其破旧的竹简。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清澈。
“……盟主。”
他极其微弱地,唤出了这两个字。
“……你……看到了吗……”
“……今年的桃花……开得真好……”
“……我……替你……看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春风。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睡了过去。
在他的手里,那块竹简,滑落到了地上。
竹简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在“蛊盆”里死去的、无辜的孩子。
而在竹简的最后,刻着两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
“……惊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