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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以心为局,破茧之痛 太傅府的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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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府的书房里,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地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
裴渡站在桌案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被茶水浸湿的京城布防图。他的手指,停留在图上一个极其隐秘的标记上——那是摄政王府地下水脉的走向。
“萧妄说得对,硬闯是死路。”裴渡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摄政王在等我们犯错。他要让谢九亲手把惊鹊推向深渊,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
“反其道而行?”楚狂皱起眉头,满脸的不解。
“惊鹊被关在王府的密室里,摄政王以为我们会去救人。”裴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破釜沉舟的光芒,“但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救人。”
“而是……去毁掉那个笼子。”
萧妄合上折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王爷的意思是,围魏救赵?”
“不。”裴渡摇了摇头,“是釜底抽薪。”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支朱砂笔,在布防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摄政王之所以敢把惊鹊交给谢九,是因为他笃定,谢九不会背叛他。他要谢九用‘囚禁’来证明自己的忠诚。”裴渡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如果……谢九自己,把那个笼子拆了呢?”
众人愣住了。
“拆笼子?”温酌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对。”裴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惊鹊在等谢九自己走出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给她递一把梯子。”
“怎么递?”柳惊蛰急切地问。
“摄政王用‘贫民窟的旧事’来威胁谢九,逼她吃下那块桂花糕。”裴渡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那我们就让谢九知道,她当年在贫民窟里咬断的那个乞丐的喉咙,根本不是她的错。”
“……什么意思?”楚狂愣住了。
“晏无咎。”裴渡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晏无咎。
晏无咎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握着一卷极其破旧的、散发着霉味的竹简。
“这是我从城南贫民窟的地下挖出来的。”晏无咎将竹简放在桌上,声音低沉,“上面记录了十年前,摄政王在贫民窟里进行的‘暗鸦营’死士选拔。所有被选中的孩子,都会被关在一个地牢里,三天不给食物。活下来的,就是死士。”
“那个和谢九抢馒头的乞丐,根本不是被她咬死的。”晏无咎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他是被摄政王的暗卫,当着谢九的面,活活打死的。摄政王要让她知道,在这个世上,只有变成吃人的野兽,才能活下去。”
“……所以,谢九一直以为,是她杀了人?”温酌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对。”裴渡点头,“她用这个‘罪孽’来折磨自己,用这个‘罪孽’来逼自己变成摄政王手里的刀。但如果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摄政王的阴谋……”
“她就会恨摄政王。”萧妄接过了话,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她会恨那个把她变成怪物的罪魁祸首。”
“但她也会恨自己。”裴渡的声音,变得极其沉重,“她会恨自己,为什么会被摄政王骗了这么久。她会恨自己,为什么要把惊鹊关在那个笼子里。”
“……那她会不会……”楚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会杀惊鹊。”裴渡的目光,变得极其坚定,“因为惊鹊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她就算恨自己,也不会把这道光掐灭。”
“她只会……”裴渡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痛苦的挣扎,“……把自己,从那个笼子里,撕出来。”
……
摄政王府,密室。
沈惊鹊已经不知道被关了多久。
她的意识,在“暗香蚀骨”的迷药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抽干。那股甜腻的香气,像是一条无形的毒蛇,正顺着她的血脉,慢慢地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
但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门外传来的、谢九那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濒死般的喘息声。
她知道,谢九就在门外。
那个女孩,正在经历着一场比死亡更痛苦的、灵魂被撕裂的折磨。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碰撞声,从门外传来。
沈惊鹊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血腥气的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那是……谢九的血。
“……小九。”
她在心里,极其微弱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你终于……开始疼了吗?”
……
摄政王府,书房。
摄政王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王爷。”一个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慌乱,“暗香郡主……她……”
“她怎么了?”摄政王没有抬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她把自己关在了密室里。”暗卫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她把门,从里面,锁死了。”
摄政王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探究的光芒。
“锁死了?”他轻声问,“她用钥匙,从里面锁死了?”
“不……”暗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她……她用自己的内力,震碎了门锁。然后……她用自己的血,在门上,画了一个阵法。”
“阵法?”摄政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是……是‘缚罪’阵。”暗卫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阵法,需要施阵者的心头血为引。一旦结成,除非施阵者死,否则……任何人,都无法从外面打开那扇门。”
摄政王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
“她疯了。”他冷冷地说,“她想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沈惊鹊?”
“不……”暗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她在门上,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暗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几乎要被彻底吞噬的……悲凉,“她说:‘王爷,您当年在贫民窟里,让我咬死的那个乞丐……他不是被我咬死的。’”
摄政王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还说……”暗卫的声音,越来越低,“‘您骗了我十年。您把我变成了一把刀,一把沾满了鲜血的、最肮脏的刀。’”
“……她怎么知道的?!”摄政王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探究的光芒。
“她……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卷竹简。”暗卫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上面记录了十年前,您在贫民窟里进行的‘暗鸦营’死士选拔……”
“砰!”
摄政王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瞬间被震得粉碎。
“好……好一个沈惊鹊。”他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浓烈的杀意,“她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
“王爷,要不要属下……”暗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摄政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把自己和沈惊鹊关在一起。如果我们强行破门,她就会立刻引爆‘缚罪’阵,和沈惊鹊同归于尽。”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洗刷得格外翠绿的竹林。
“……她这是在逼我。”摄政王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她在逼我,放她出来。”
“……可是,她放得出来吗?”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黑衣暗卫,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笑意。
“去告诉‘暗鸦营’的副统领,”摄政王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把太傅府,给我围了。”
“沈惊鹊不是要等谢九自己走出来吗?”
“那我就让她等。”
“等到谢九……把那个笼子,变成她的坟墓。”
……
摄政王府,密室。
谢九靠在门上,身体顺着门板,缓缓地滑落。
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的胸口,有一道极其狰狞的伤口,鲜血正从伤口里,不断地涌出来,染红了她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宫装。
那是她用匕首,亲手划开的。
她用这道伤口里流出的血,在门上,画了一个“缚罪”阵。
她知道,这个阵法,会耗尽她所有的生命力。
她也知道,摄政王不会放过她。
但她不在乎了。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门上,听着门内传来的、沈惊鹊那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呼吸声。
“……姐姐……”
她极其微弱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你看到了吗……”
“……我把笼子……锁上了……”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把你……关进去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悲伤,不是悔恨。
而是一种被命运彻底碾碎后的、绝望的解脱。
“……我恨你……”她哽咽着,将额头抵在门板上,声音低得像是一声诅咒,“……我恨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我恨你,为什么要让我记住那块桂花糕的味道……”
“……可是……”
“……我更恨我自己……”
“……因为我发现,我就算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我还是……舍不得让你……再受一点伤……”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但她不在乎了。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门上,听着门内传来的、沈惊鹊那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姐姐……”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两个字。
“……你欠我的那块桂花糕……”
“……我不要了……”
“……我只求你……”
“……活下去……”
……
太傅府。
裴渡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的手里,握着那杆“破阵”长枪,枪尖上的血,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
“盟主……”
他极其微弱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你在等谢九自己走出来……”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她走出来的那一刻……”
“……就是她……把自己,撕碎的那一刻……”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悲伤,不是悔恨。
而是一种被命运彻底碾碎后的、绝望的悲悯。
“……惊鹊……”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唤道。
“……你欠谢九的那块桂花糕……”
“……你打算……怎么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