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伪玉》西门小龙虾

6、第 6 章 李灵沅和顾

　　李灵沅和顾星遥刚从山下闹够回来，远远望见山门下列车成行，车马华贵，箱笼堆叠得满满当当，仆从垂手立得整齐，气派得不像山野该有的光景。

　　而那立于车马正中的白衣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绝。

　　竟是与李灵沅容貌分毫不差、一式一模一样。

　　皆是承袭了柳晚卿得天独厚的惊艳骨相，皮相绝色，眉眼含光，只是少年眉眼多了几分世家教养的温润端方，少女眉眼藏着山野养出的灵动狡黠。远远望去，宛如一对复刻的璧玉风月，美得让人瞬间失神。

　　顾星遥猛地停步，狠狠揉了揉眼睛，舌头都快打结了：“师、师妹！这谁啊？怎么长得和你一模一样！莫非是你孪生分身？”

　　李灵沅快步上前。

　　少年听见脚步声转头，目光落她身上，主动轻声开口：“阿沅。”

　　“我是兄长，李灵衡。”

　　这是他们长到十四岁，真正意义上第一次面对面相见。

　　李灵沅眨了眨眼，软声问：“兄..兄长你怎么突然来山上了？”

　　李灵衡望着她一派轻松自在、无拘无束的模样，眼底满是真切的艳羡，语气带着几分少年轻叹：
　　“年年娘亲入山陪你，我每一次都想跟着。可那时我年纪太小，山路遥远颠簸，家里人次次拦着，说我身子弱，年纪尚小受不住风霜跋涉。”

　　他抬手轻拂衣袖，眉眼间带着挣脱桎梏的轻快：
　　“如今我已十四五，算是长成大人了。我再三向祖母恳请，又立下课业军令状，才求得三年自由。祖母准许我入山习武修文，与你一同跟着先生课业，待三年期满、你十七岁归宗，我便同你一道回京。”

　　说到此处，他语气沉了几分：
　　“祖母有言，这三年是我偷来的清闲。但凡课业荒废、文武落下半分，便即刻锁我回京城，此生再无半分自在，安心循规蹈矩科考婚配、承家立业。”

　　顾星遥听得咋舌：“这么严？那京城也太拘束了！”

　　李灵衡轻轻一笑，笑意里藏着满满的落寞：
　　“何止是严。自小我长在深宅，日日学世家规矩、繁文缛节，晨起背经义，暮时学礼度，一言一行皆有人管束。”

　　“我看着娘亲年年收拾行囊奔赴南山，看着她带回满山物资、听她讲诉你在青山之间爬树下河、肆意嬉闹，说实话，我羡慕你，嫉妒你，简直嫉妒得要命。”

　　“同样是李家骨肉，你活成得无拘无束，我却被困在四方宅院，活成了规矩里的摆件。如今总算得偿所愿，能来山上陪你三年。”
　　“什么劳什子命格硬，什么劳什子科举入仕，我宁愿当初八字过硬的是我，关在四方宅院简直憋闷憋屈死了！”

　　李灵沅静静听着，轻声问：“京城家里，还好吗？”

　　他敛了笑意，声音低了几分：“不好。”

　　“自我记事起，爹娘便始终别别扭扭。”

　　“爹爹一生敬母爱妻，可当年送你离府一事，成了娘亲跨不过的心结。爹爹满心愧疚，日日弥补，可娘亲始终淡淡疏离，不吵不闹，却再无从前的温柔亲密。府里常年安静得压抑，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多言一句。”

　　“娘亲几乎所有温柔、偏爱、所有心力，全都留给了山野的你。
　　她日日念你、年年盼你，只是从不在人前表露半分。”

　　李灵沅心头微涩，轻轻点头。

　　几人并肩往山门走，刚入院落，正在院中端茶赏景的云机子眼睛瞬间发光。

　　一眼看见成堆车马物资、崭新箱笼，老道立刻放下桃碟，捋着胡须喜笑颜开，快步迎上来：“哎哟！衡哥儿来了！你可真是咱们南山派的小福星、活财神！你们李家真是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呀！”

　　一旁的大师兄沈砚舟已然主动上前，默默指挥仆从卸货归置，搬物整理，动作有条不紊，将成堆物资分类入库。

　　而立于廊下的苏清禾，抬眸望见李灵衡的瞬间，脚步骤然一顿。

　　素来温柔沉稳的她，竟难得看得微微失神。

　　从前只知柳夫人间绝色，今日方知，李家龙凤一双，皆是极致风华。少年温润如玉、眉目绝尘，清雅端正却又惊艳夺目，一身白衣立在青山院落里，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静静怔了片刻，才轻声敛神，上前礼貌行礼。

　　隔日晨起，书房课业照常。

　　教书先生照旧当堂抽查典故，此次特意点了新来的李灵衡，想考较京城世家嫡子的功底。

　　“李灵衡，你来答。何为‘通三统、异内外’？《谷梁传》尊君亲民之论，相较于《公羊》，取舍差异何在？试结合周制兴衰细说。”

　　顾星遥当场头皮发麻，低头降低存在感，暗自庆幸没点自己。

　　谁知李灵衡从容起身，条理清晰、引经据典，释义精准、不仅熟稔课本内容，更延伸历代文人批注、朝堂治乱典故，见解独到、丝毫不弱于昨日对答如流的李灵沅。

　　先生双目大放异彩，连连抚须赞叹：“奇哉！李家双玉，竟是一般无二的绝世天资！”

　　“灵沅灵慧通透，灵衡沉稳渊深，一双儿女，皆是状元胚子！可惜、可惜灵沅不得入场科考！”

　　课后散学，庭院清风和煦。

　　李灵衡立于廊下，望着气派的山门、干净雅致的院落、自由嬉闹的众人，眼底满是由衷的向往。

　　“这里真好。”

　　“无家规束缚，有良师授课，有师兄师姐日日山水为伴、诗书相随。比起京城冰冷规矩宅院，这里才是活人该有的日子。”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妹妹，轻声笑道：
　　“接下来三年，劳烦阿沅，带着兄长，好好玩玩。”

　　李灵沅眉眼弯弯，用力点头：“好。”

　　顾星遥凑过来大大咧咧笑道：“太好了！以后咱们四个一起玩、一起练功、一起听课！我终于又多一个玩伴了！”
　　李灵沅不解问：“为何是四个，你把大师兄排除在外了吗？”
　　顾星遥吐吐舌头：“大师兄还是我们的师兄吗？那不是我们二师父嘛。”
　　李灵沅回道：“你说得对！不过区别在于大师兄比师父靠谱多了哈哈哈哈哈”

　　沈砚舟立在一旁听完，垂眸浅笑。

　　苏清禾看着少年美艳的侧脸，又是呆呆发神。内心想的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