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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如今的 ...

  •   如今的南山派,早已不是当年荒陋清贫的模样。

      柳晚卿常年派驻山中的仆从、厨娘、杂役各司其职,将整座山门打理得滴水不漏。晨扫阶尘、暮净庭廊,练武场寸草不杂,藏书楼一尘不染,厢房被褥日日晾晒,膳房三餐定点精致。门派大小琐事、卫生打理、物资清点、庭院修葺,从不用师徒四人插手半分。

      云机子彻底过上了闲散神仙日子。

      午后日暖风轻,新铺的青石庭院干净亮堂,云机子搬着竹躺椅横在院中,二郎腿高高翘着,手里捏着颗饱满水嫩的蜜桃,一边啃得汁水淋漓,一边眯眼打量自家焕然一新的山门。

      青砖黛瓦,楼阁错落,青松绕院,竹影婆娑。

      他越看越得意,啃一口桃,叹一声:“啧啧,砸钱砸出来的气派,方圆百里道观寺院,谁能比得过我南山派?老夫这辈子,也算扬眉吐气了!”

      他从前日日愁米面、愁冬冷夏热、愁徒弟三餐温饱,如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无事赏山景、品鲜果,日子逍遥得不像话。

      正惬意间,檐下悄然溜进两个小巧人影。

      李灵沅捏着一根细软狗尾巴草,眼神狡黠,手肘轻轻撞了撞身侧的顾星遥,压着声音:“敢不敢?”

      顾星遥自是百依百顺,立马点头:“师妹敢,我就敢!”

      两人蹑手蹑脚绕到躺椅后侧,云机子正闭目养神,嘴里还悠悠哼着不成调的道曲,毫无防备。

      李灵沅抬手,将狗尾巴草轻轻扫过他垂落的耳垂。

      一阵细碎酥痒袭来,云机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嘟囔一句,未曾睁眼。

      见状,顾星遥胆子大了些,伸手轻轻拨了拨师父散落的鬓发。

      下一瞬——

      “咳咳!”

      云机子骤然睁眼,猛地坐起身,桃核都差点卡在喉咙里。

      他转头就看见两个垂首憋笑、肩膀不停颤抖的徒弟,当场气得吹胡子瞪眼。

      “李灵沅!顾星遥!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又来捉弄老夫!”

      六年如一日,小徒弟鬼点子层出不穷,偏偏天资绝佳、乖巧讨喜,他向来舍不得重罚。可顾星遥不一样,次次跟着起哄帮凶,屡教不改。

      云机子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照着顾星遥后背轻拍了几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佯装怒意。

      “你!身为师兄不知管束自身,还带着师妹胡闹!罚你今日不准吃点心,扫一遍后山竹林!”

      顾星遥嗷嗷两声,不敢躲也不敢怨,耷拉着脑袋认错:“师父我错了,我不该陪师妹捣乱。”

      李灵沅立刻往前一步,护在小师兄身前,眉眼弯弯软声求情:“师父,是我先起的头,不怪星遥师兄,要罚罚我。”

      见她一副护短乖巧的模样,云机子满腔火气憋闷的慌,只剩无奈,挥挥手:“罢了罢了,你俩赶紧去前院书房听课,再敢偷懒胡闹,仔细你们的课业!”

      两人对视一眼,偷偷偷笑,一溜烟跑向书房。

      前院书房,温先生正端坐案前。

      这位是柳晚卿重金请来的翰林院退仕老儒,学识渊博,最擅经史典故、策论义理,教学严苛细致。

      见两人入内落座,先生抬眸淡淡开口:“今日抽查僻典释义,不必翻书,当堂应答。”

      满堂弟子端坐凝神。

      先生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灵沅身上,有意考较:“李灵沅,你答。何为‘三恪五始’?《春秋》尊王黜霸,其微旨落脚何处?兼论‘张三世’要义。”

      温先生明显是故意为难,这问题远超寻常稚童课业,便是一般秀才,也未必能完整答出。

      顾星遥吓得屏住呼吸,替师妹捏了把汗。

      谁知李灵沅从容起身,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三恪者,周封虞、夏、商三朝后裔,以示尊先圣、存绝祀;五始为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是《春秋》正名定分之根基。”

      “尊王黜霸,非是尊君专权,乃是定天下秩序、抑诸侯私战、存礼乐纲常。张三世,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由礼崩乐坏至天下归仁,是《春秋》救世之终极要义。”

      字字句句引申释义远超课本所学。

      先生眼底骤然一亮,满脸震惊,久久未曾言语。

      满堂寂静。

      半晌,温先生抚着长须,连连长叹,满是惋惜:“奇才!真乃千古奇才!你这经义悟性,远超寻常世家子!”

      他看着眼前灵气逼人的少女,忍不住声声慨叹:“可惜!可惜!你若是个儿郎,他日入场应试,必蟾宫折桂,稳稳的状元之才!前程不可限量啊!”

      李灵沅浅浅一笑,躬身行礼:“先生过誉,我不过是记性稍微好了些。”

      一堂课业结束,夕阳斜斜透窗。

      众人散去,书房只剩李灵沅与顾星遥两人。

      顾星遥一脸崇拜,凑过来叽叽喳喳:“师妹你也太厉害了!这么难的典故你都张口就来!先生都看呆了!换我我半句都答不出来!”

      李灵沅伸了个懒腰,眉眼带着几分百无聊赖:“日日背书做题,太闷了,山上就咱们师徒几人,冷冷清清的。”

      她侧头看向顾星遥,眼珠一转,生出新主意:“不如我们下山一趟?咱们南山派如今楼阁气派、山水绝佳,就是没什么香火游客。咱俩下山演两场,帮师门造势,引些香客上山,也好给山门添点人气。”

      顾星遥一听玩乐,立马热血上头:“好!说走就走!咱们学艺这么多年,武功招式好看得很,肯定能吸引好多人!”

      两人瞒着师父师兄,揣着银两,偷偷溜下山去。

      山脚集市热闹喧嚣,人来人往。

      二人寻了块空旷场地,顾星遥抱拳开场,朗声吆喝:“各位父老乡亲!南山派小子献艺,免费观赏!祝大家岁岁平安、诸事顺遂!”

      话音落,李灵沅提气起势。

      两人所学皆是正经师门武学,招式潇洒飘逸、行云流水,身段利落漂亮。

      可偏偏两人只求热闹耍宝,打着打着渐渐跑偏。

      本该刚劲利落的劈拳,被李灵沅演得花枝招展,宛若起舞;本该沉稳扎实的马步,被顾星遥蹦蹦跳跳,活像耍猴戏。

      一招“白鹤亮翅”,李灵沅裙摆翻飞,差点绊到自己脚踝;一式“猛虎下山”,顾星遥用力过猛,往前扑踉跄两步,引得围观路人轰然大笑。

      “哎哟这小道童招式好看是好看,就是太俏皮了!”
      “不像习武的,倒像唱戏的小伶人!”
      “可爱得很!看着喜庆!”

      两人半点不怯场,越演越欢,你追我赶,打打闹闹,硬生生把正经武学表演,变成了趣味杂耍。

      围观百姓越聚越多,掌声笑声不绝,纷纷打听南山派在哪,直说日后定要上山游玩上香。

      造势效果,意外的好。

      玩够闹够,天色渐晚,两兴冲冲结伴返程。

      可刚踏上南山山道,远远便看见山门之下,车马林立,声势浩大。

      七八辆雕花马车整齐排列,仆从列队而立,箱笼堆叠如山,绫罗、绸缎、粮米、书卷、器物数不胜数,满满当当全是贵重物资。

      山门之下,立着一位身姿清雅、温润如玉的白衣少年。

      顾星遥瞬间愣住:“这、这是谁啊?这么气派!”

      李灵沅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头微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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