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调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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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
宿凌澈从桌上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
面前的全息屏还亮着。他伸手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起来灌了一口。
手机在桌角嗡嗡嗡地响。
他捞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康部长办公室的加密线路。
这种时间加密线路响，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他接起来："喂？"
"睡了？"康部长的声音有点哑，听起来也熬夜了。
"刚醒。"宿凌澈把眼镜推回鼻梁。
"有个活儿，连夜发的调令，明天早上到正式公文。你先听一下。"
"嗯。"
"乌托邦生物科技，第三星域的，有印象吗？"
宿凌澈在脑子里搜了一遍这个名字："做基因修复的？好像还搞伦理认证？"
"表面上是。"康部长顿了一下。
"连续三年经费翻了快四倍，主项目挂的‘基因修复基础研究’，但成果提交栏全是空白。"
"三年翻四倍支出，产出为空白，财务司那边早就在叫了，一直拖着没查。今天下午终于有人压不住，点名要我们去。"
"什么层级点的名？"宿凌澈问。
"第七星域议会的质询函。"康部长说了一句。
"所以这个案子不能拖，周五出发，你带队。经济方向为主，渎职也查，如果挖到别的东西——"
"我懂。"宿凌澈说。
康部长那头安静了一下："你上次接活的时候也这么说的。"
"上次那是意外。"
"你哪次不是意外。"
宿凌澈没接这话。康部长叹了口气："人员你自己挑，周五之前报给我。挂了。"
通话断了。宿凌澈把手机搁回桌面，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三。
他本来打算今晚把手里这个归档收完。
现在看来收不完了。
……
他把全息屏上那堆归档拍了个照存好，然后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标题敲进去三个字：乌托邦。
文件夹一打开，里面空荡荡的。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然后关掉，站起来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回到桌前开始翻乌托邦的公开资料。
这家公司在联邦注册时间超过三十年，总部是一栋很气派的楼，楼体照片上光外立面玻璃就反出三个星系的色差。
法人代表姓许，叫许远声，搜出来能弹出一堆伦理论坛的感谢致辞和期刊的编委头衔。
宿凌澈翻了三页公开财报，数据确实蛮漂亮。支出数字清晰、项目分列明确、每季度都有报告。
但那些报告里关于"研发成果"的栏目，永远只有"持续攻关中"五个字。
持续攻关了三年。
他把许远声的公开履历截图存进那个空文件夹，又搜了一圈该公司的诉讼记录…一条都没有。
一家三十年历史、经费暴涨的研究机构，零诉讼记录。
宿凌澈盯着那个"0"看了两秒，然后合上终端走到窗边。
他住的公寓楼层不高，窗外能看到隔壁楼住户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出来的灯。
主城的夜从来没有全黑过，远处星港的航道灯像一条流体的光带慢慢移动着。
宿凌澈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想了想人选。
乔予是肯定的。
他带的人，数据底子硬，嘴也严。
另一个……周澄吧，法律条文的活字典，带去审合同审协议都方便。
三个人。够了。
他回到桌前，给乔予发了一条消息："周五出外勤，三天左右，你跟着来。"
发了才想起来看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四。
乔予估计早睡了，明天早上看到这条消息肯定要骂人。
宿凌澈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躺进沙发里。
沙发上还摊着他之前归档的那些案卷，纸质的，硬角硌着他后背，他懒得挪。
算了，翻了个身就那么凑合着闭了眼。
第二天早上的敲门声弄醒了他。
宿凌澈睁开眼，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刺进来。
他眯着眼睛去开门，门外站着乔予，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和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公文。
"调令。"乔予把公文拍进他怀里，自己挤进门，扫了一眼沙发上乱七八糟的案卷。
"你昨晚睡沙发了？"
"沙发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二十五岁的人了能不能对自己好点。"乔予把一杯咖啡搁在桌上，"周五出发？干什么活？"
宿凌澈把那杯咖啡接过来喝了一口。他缓了一口气才说："乌托邦生物科技。"
乔予："做基因修复那个？"
宿凌澈："你也知道？"
"谁不知道。"乔予坐到沙发的扶手上。
"那家公司上过好几次伦理论坛的热帖，有人质疑他们经费去向不明，帖子活不过半天就删。我还私底下查过几回，但是没权限，动不了。"
"现在有权限了。"宿凌澈把公文翻到最后一页看了落款章。
"周五去。你把设备先准备好，去那边可能要查内部服务器。"
乔予听了这句话，"内部服务器？意思是我可以碰？"
"只要跟账目有关的你都可以碰。"
"那行。"乔予站起来拍拍裤子，"对了，第三个人你定了吗？"
"周澄。"
乔予想了想："行。周澄嘴严，适合…"
"适合什么？"
"适合干我们这种容易惹麻烦的活。"
宿凌澈没否认。
他把喝空的咖啡杯捏扁了丢进垃圾桶："周五早上九点星港集合。到时候我把坐标发你们。"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
乔予看着他眼下的青色："你TM骗鬼呢，两点多你睡沙发了？"
"沙发也是睡。"
宿凌澈翻了个白眼。
乔予摇了摇头，走到门口换鞋："老大，你活得精致点行不行？哪怕把沙发的案卷收一收呢。"
"收了。"
"你收了才有鬼。"乔予推门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空美式，"周五见。你别又通宵。"
门关上了。
宿凌澈站着把乔予那句话咀嚼了一下，然后弯腰把沙发上的案卷收成一摞抱到了书桌上。
一本一本叠好，压平了翘起来的页角。
叠到最下面一本的时候，夹层里掉出来一张旧便签纸，上面是之前某个案子写的备注，字迹潦草到他自己一时没认出来写了什么。
他翻过来看了眼背面，是空白的，又塞回了案卷里。
那天白天宿凌澈去了一趟司法部的档案调阅室，调了乌托邦过去五年的公开财务申报副本。
纸质版比电子版多了一些扫描底稿，有些页边上有手写批注。财务审计师留下的，无非是"此项支出与项目描述不符"之类的话，但后面都没有跟进结论。
他把那些批注页单独拍了照，回办公室之后整理进文件夹，文件夹终于不再是空的了。
他在里面建了两个子目录，一个叫"财务"，一个叫"其他"。
"其他"目前还是空的。
他看着这个空文件夹，总觉得它迟早会被填上什么东西。
晚上下班前，他收到一条来自周澄的消息："老大，周五的活儿我接了。需要提前看资料吗？"
宿凌澈回了一句："明天我把公开的财务文件发你一份。"
周澄回了个"好的"，然后补了一句："听说这家公司老板挺有背景的，有心理准备没？"
宿凌澈看着那条消息打字："查案子又不是查老板。查账而已。"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查账而已"四个字看了一会儿，自己都不太信。
但他也没删，就把手机塞进口袋，关掉办公室的灯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调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