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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以骑士之名起誓  林九知不 ...

  •   林九知不明白,但纸条在她的掌心慢慢消失了,准确地说,是被她自己用魔力吞掉了。
      “你真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谢予安没有接话,只是替她轻轻拍掉她裙摆上沾的雪。

      “所以,你的目的是?”

      “收到了密信,奉命来接您。”

      林九知看了他一眼。骑士团在教廷和王室之间号称中立,但教廷都压不住事了,中立在谁面前站得住?

      “我凭什么信你?”她眯起眼,下巴微微抬了抬,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像是在认真打量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林九知摊开掌心,手中凝聚着光点,凭空浮现一根乌木制成的魔法杖,暗红的魔纹从底端苏醒,沿着杖身蜿蜒而上。她单手持杖,肩上的短斗篷下摆跟着一扬,杖头稳稳指向谢予安,仿佛下一秒就要向他轰出魔法炮。

      谢予安没有躲。魔杖正指着他,暗红色的魔纹光在他脸上明灭,他却只是单膝跪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无声。

      他抬起右手放在胸口,额前的金发垂下一缕,他垂着眼,像是某种他自愿完成的仪式。

      “我,谢予安,以骑士之名起誓——”他仰起脸看着她,“我不会伤害您。”

      魔纹的红光映在他白色的骑士袍上,像血滴进了雪里。
      “也不会让其他人伤害您。”

      他一字一句说得那样虔诚。仰视着林九知,洋娃娃一样柔软无害的轮廓,粉色的卷发垂到腰间,蓬蓬的裙摆还沾着屋外带进来的雪气,可她看他的那一眼,让他觉得被审视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生死。

      若不是亲眼看见那根乌木法杖前浮现的魔纹,他根本没法把眼前这个少女和传闻里的“魔女凛”连在一起。

      林九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誓言这种东西她见多了。

      “理由呢?”
      她垂下手,杖尖落向地面,魔纹一节一节暗下去,红光从杖身退尽,乌木重新归于沉寂。屋里暗了几分,壁炉的火光重新占了上风。

      “今天早上我收到一封密信,没有署名,盖的是王宫内务官专用的印。字我认得——伊瑟家族那位殿下的。”

      他停了一下。
      “密令就一句话:魔女将现世,在圣城,找到她。”
      “整座圣城有这个权限单独承接密令的人不多,那个人偏偏挑了我。”
      他沉默了一瞬:“我也在想,为什么是我。”

      “还有一件事。”
      林九知看着他,她想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至于刚刚那个人——”
      林九知知道他说的是沈寂野。
      “几年前他离开审判庭之后再没回过圣城。今天他来了,说明有人不想让您落到教廷那边。”

      壁炉里炸了一声火星。

      他抬眼望着她,蓝色的瞳孔里没有闪躲。

      “但人是我接住的,那就不一样了。”

      他沉默了几秒。
      “在您决定走哪条路之前,至少让您知道,我不是您的敌人。不管您愿不愿意,您已经是我的事了。”

      林九知没有立刻接话。她站在壁炉前,火光的暖意从裙摆爬上来,她把谢予安刚才的话在心里掂量了一番。
      密令是伊瑟家,也就是王室分支来的,而教廷要抓她,沈寂野立场不明。还有谢予安自己,跪也跪了,誓也起了,说得像真的一样。

      但今晚她困了,这些事明天再想也来得及,反正她不跑,他们暂时不会动手。
      “今晚住哪。”

      谢予安怔了一瞬,才从地上站起来:“二楼左手边最后一间,房间是整理过的。”

      他把钥匙递过来,她的指尖接过去时碰到他的掌心,温的,刚按在胸口起誓的位置,余热还没散尽。

      他送她上楼,推开那扇门,侧身让她进去。然后他走到窗前,伸手拨了一下窗扇的插销,咔哒一声,又把窗框往里推了推,指腹在窗框上多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夜晚风大,不要开窗,容易着凉。”
      林九知看见了,他就像是怕沈寂野半夜来偷人一样。

      她把钥匙收进裙侧的口袋里。
      谢予安走到门口停下,说:“我就住旁边那间,有事敲门就好。”
      门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移了两步,另一扇门开了又合上,咔哒一声,就在很近的地方。

      ﹉
      然后她睡着了。
      窗外一片浓稠的深蓝,林九知睡得沉的时候,一阵波动就来了,像有人轻轻弹了一下她体内的弦。
      她睁开眼。
      是一种共振,她的魔力感应到了同源的东西。
      林九知坐起来。

      大门推开,夜风迎面灌来。雪后的空气又冷又湿,她拢了拢斗篷往波动的方向去,她体内的魔力已经很久没对什么东西起过反应了。

      穿过两条街她就知道身后有人跟着。步子很稳,隔得不近不远。谢予安跟出来她并不意外,那种人说出口的话就会做到,哪怕她不需要。他不上前来并肩走,她就当不知道。

      圣城很安静。
      波动越来越清晰,她循着那个方向拐进一条横街,转进一条几乎被两侧石墙挤扁的深巷,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巷口湿漉漉的石板,反着一点微光。

      石板缝隙里嵌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她的魔力刚探过去,纹路就亮了——禁制刻痕,古老,还活着,而且认出了她。

      她还没收回手,石板底下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应——石门自动打开了。

      地面下沉,露出一道石阶。冷风从下面涌上来,裹着一股焚烧过的味道。

      甬道中段有一扇铁栅栏,半掩着。前面站了一个人,表情凶神恶煞。

      “口令。”

      林九知没停步。
      那人横过手臂拦住去路,另一只手按上背后的斧柄:“我说——口令。”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和看一截挡路的枯枝没有区别。然后她就走过去了,铁栅栏在她面前无声滑开半扇。
      身后的人还举着那条手臂,姿势凝固,过了很久他才眨了眨眼,把手臂放下。他记得自己刚才在守门,有人过来了,问了口令,口令是对的。

      甬道尽头透出烛光,迎面有个人从主空洞的方向走上来。

      是沈寂野,他手里捏着半张未烧净的信纸,灰烬往上飘。

      他看见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纸角烧到指尖,他才松开。
      “来晚了。”他头也没抬。
      林九知停了一步。
      “有人比你先到,东西已经被取走了。”
      谢予安在她身后停住。

      他把烧剩的纸角丢在地上,用靴尖碾了碾。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谢予安。
      “你接到的密令上,写的是‘找到她’,”他嘴角挂着半真半假的笑,“没写‘找到之后怎么办’。”
      谢予安皱眉,他不知道沈寂野在说什么。
      “但今晚你最好别问。”
      他重新看向林九知,偏了偏头,朝下方示意了一下。
      “里面有个女人,正抢你饭碗呢。”
      他语气随意,像是看热闹:“你进去看看?”

      甬道尽头是暗黄色的烛光,地下空洞比她想象的大。中央燃着一圈烛火,几十个穿深色斗篷的人围坐着,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们中间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阵纹,像是用血掺了什么粉末调出来的暗红色,烛火下微微反光。
      但林九知认得那个阵纹的一部分走势。召唤系,禁术级别。
      圣城几百年来被教廷的神力涤荡过无数遍,魔物、异端、禁术但凡沾了边的早就该被清干净了。
      底下那些人正在低声念着什么,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听不清具体词句,像祷告。
      烛火中央站着一个女人,很年轻,穿着一身刻意做旧的黑色长裙,头发散着,脸上画着繁复的暗红色纹路。她双手张开,仰着头,嘴里念着什么,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唱,又像是在哭。
      围坐的人跟着她念,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林九知看了她一眼,魔力波动是从那个女人的方向传来的。但奇怪的是,她越靠近,波动反而越弱。
      她以为是阵纹干扰的原因,没有深想。

      围坐的人里,有一个抬起了头。兜帽边缘露出半张脸,眼角有一道疤,朝着林九知藏身的方向直直看了过来。

      “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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