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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叔,白虎堂在找人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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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池野抬起睡麻的手臂,伸了个懒腰。窗外的阳光洒落进来,映得宋亓养的那几株绿萝青翠欲滴。
他坐在床沿,半晌才想起自己昨天跟着宋亓回了家。
“大叔——”他扬声喊了一句。
没人回应。
也是,这个点宋亓早就到公司了。
池野趿着拖鞋,睡眼惺忪地往外挪步。
煤球在猫爬架上晒太阳,池野抬手取下冰箱上的便利贴。
留下它的人笔力苍劲,张弛有度:【药在茶几上,饭后吃,等我回来吃第二顿。蒸锅里有烧卖,水我放好了。出门别乱跑。】
池野一边喝水一边看那张纸条,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宋亓当小孩养。
煤球纵身跳到他脚边,围着他不停打转。池野接连被绊了好几次,干脆撕下便利贴,轻轻贴在煤球头顶,顺势完成“封印”。
“喵。”煤球感到鬼压床,煤球不快,煤球滚到一边舔毛。
池野站在绿意盎然的阳台前,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撑着额头,随意低头往楼下瞥去。
下一秒,他身形骤然僵住。
楼下几个凶神恶煞的彪头壮汉推搡着路过的男人,挨个把人转过来看脸,显然是在找人。
领头的那个也是池野的“老朋友”了——J哥。
J哥转过身,背上的老虎活灵活现,那是白虎堂的标志。
也是池野父亲死前的债主,或者说,是池野现在的债主。
池野往后退了一步。
窗帘只拉开了一小半,他把自己隐藏进阴影里。他原本打算今天去拳场取回自己的东西,想着清晨人少,不容易被察觉,是最合适的时机。
池野在场上临阵反悔,拒绝打假拳,现在老板怕是想腌了他的心都有。
其实他没什么家当的,但他好不容易才从白虎堂手里把父亲的遗物偷回来,哪有白白还回去的道理。
更何况小铁盒里还有几千块钱,至少能还宋亓点是一点。
可现在这帮人在这儿,他走不掉。
他看了几秒,心中暗自做了决定。松开窗帘,去换了件宋亓给他翻出来的旧外套。他带上帽子,拿了钥匙,在门口站了一会。
煤球跟过来,拿尾巴拍他的腿。
他低头,说:“别跟,我出去买点菜。”
真去菜市场。
池野没走正门,从小区后面绕。这条路他昨天就摸到了,拐两个弯,从旧修车铺穿过去,就是菜市场。
上午十点,菜市场人声鼎沸。
他挤在人群中,矮了矮身子,红发被外套帽子压住了,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呢位大婶,这豆腐怎么卖?”他刻意放软了嗓音。
隔壁卖菜的大姐正和隔壁聊:“今天楼下那群后生仔,又来了哦,搞的我都不敢开档。”
“来做什么的嘛。”
“说是在找小孩哦,拿了张十几年前的照片,挨个看。要我说,这么多年过去喽,哪里还找到的嘛。”
“可怜天下父母心哦。”
“可不是嘛。”
小孩?
池野接过豆腐,把钱放桌子上,若无其事地顺着人群走。
白虎堂居然不是来找自己的?这倒是稀奇。
池野虽然腿上带伤,但长期训练的底子到底是摆在那。轻轻松松便翻上来二楼的仓库,猫在上面看J哥一伙。
“J哥,这大热天的,举个十几年前的照片,怎么找?”大高个直冒汗,他低头环视这圈人,和大海捞针没区别,总不能把整个港岛的人都翻个遍吧。
“那小子母亲是内陆来的南方人,长得应该挺出息的啊……好歹有堂主的基因呢。“
池野很快就想到了宋亓的眉眼,温柔似水,狗看了都深情,不,看狗都深情。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决定等宋亓回来了好好问问。
……
宋亓在公司里坐了一整天,此时正站在窗户边揉腰,不止腰疼,头也疼。尤其在看见闯进自己办公室一个劲抖腿的简朝林后,感觉脑子要炸掉了。
半个钟头前。
陈大壮鬼鬼祟祟的摸进宋亓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敲。
宋亓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挑眉道:“你还知道回来上班。”
“宋哥,您今天心情怎么样?”陈大壮脸上带着一股很怪的神气,笑起来很贱。又紧张又兴奋,像是憋尿太久的人终于见到了不用排队的厕所。
宋亓靠在椅背上,抿了抿唇,思忖道:“还算不错?”
陈大壮悄悄关上办公室的门,确认没有其他同事在附近晃悠。
看他装神弄鬼的样,宋亓嗤笑一声:“别看了,小齐、老简都去吃饭了,这层就剩咱俩喘气的。”
陈大壮这才放心的吐了口气,把一个信封拍在他桌上:“宋哥,我发了。”
宋亓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目光落在那厚的鼓鼓囊囊的信封,陷入沉思。
“昨晚那场,我又去了。”陈大壮说,嗓子压的极低,肩膀抑制不住的抖,“我赢了,翻了三倍。我把下个月房租押金去了,真中了啊。”
宋亓慢慢把视线从信封上抬起来,不赞同的看着陈大壮。
陈大壮被他的眼神看的发毛,短促地笑了下:“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赌|博不好,我有分寸的,赚够就收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宋亓已经不打算劝他了,人各有命。
“我要辞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早就想好了,现在才敢当着宋亓的面说出来。但到底是心虚的,他扯了下领带,轻快道,“我会完成好工作交接的。哥,我不想给人打一辈子工。”
宋亓双手环胸没接话,闭了闭眼睛。
陈大壮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第一个新人,他耗费了不少心力悉心栽培。看着对方执意要走,甚至踏错歧途,他终究心生不忍。
一时间办公室的气氛有些沉重,只剩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响。
“辞职信写好了?”宋亓沉声问。
陈大壮点头,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的皱皱巴巴的纸,双手递给他。
宋亓接过来,也没打算看,转头问陈大壮赚了多少。
“这个数。”陈大壮比了个手势,拿出存折给他看。
宋亓扫了一眼,数目不算特别大,但在陈大壮这个收入的人眼里,等于一夜换了个活法。
“你后面还打算赌吗?”
陈大壮沉默了会,低下头,哑声道:“还差点钱,等我凑够十五万,我就回内地开个小超市,安安心心、平平淡淡的活下去。”
宋亓目光沉沉的看向他,把辞职信收回柜子:“下班请你吃火锅,叫上简朝林,给你庆祝一下。”
“这怎么行,要请也是我请啊。”陈大壮忙道。
“那就去我家吃吧,给你省点钱。”
“好啊。”陈大壮推开门,一想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推开宋亓办公室的门,依稀觉得有几分不舍,“晚上见,哥。”
“小陈啊。”宋亓单手撑在办工桌上,背着阳光,神色晦暗不明。在陈大壮困惑的目光里,薄唇微动,“恭喜你,自由了。”
闻言陈大壮也跟着笑了,点头道:“谢谢宋哥。”
现在。
“所以……”简朝林黑着脸坐在宋亓对面,恨不得把眼前滚烫的廉价冲泡咖啡泼在对面发小脸上,“你他妈就这么放他走了?都不多问几句,也不挽留一下!”
他本来在楼下吃着盒饭,手机弹出条邮件。轻飘飘扫过去,只觉得天塌了。
陈大壮:简哥,我辞职了,宋哥说晚上去他家吃火锅。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越想越气,他一拍桌子:“还吃火锅呢,你能不能有点人性啊哥哥,嗯?”
宋亓目光淡淡落在桌面的咖啡渍上,因为简朝林情绪太过激动而洒出来几滴。他抽出纸,示意简朝林擦干净。
简朝林一把夺过来,愤懑地擦桌子,仿佛那是宋亓的脸。
“你就算来找我又哭又闹,肆意打滚,悲痛欲绝的乱发脾气也没有用。”宋亓喝了口水,平静道,“我不可能压着人不放,而且我劝过了。”
“我没有又哭又闹的发脾气!”简朝林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壮子还年轻,他什么都不懂,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一股脑学了去,他连判断对错的能力都没有。”
宋亓委婉提醒:“他是个成年人。”
这话一出,简朝林跟撒了气的皮球一样,撅着嘴,不说话。
“简朝林。”宋亓嗓音低沉,难得对朋友有几分火气,加重语气说,“他自己决定他的人生,我没有理由干预——你也没有。”
“我有。”简朝林硬气道。
宋亓“哈”了声,不轻不重地弹了下简朝林的脑门,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你这么激动,到底是怕他继续赌,还是因为别的。”
“宋亓,你什么意思?”简朝林脸色沉下来。
“没什么意思。”宋亓耸肩,“就觉得你对他的事儿,关心的不像普通同事。”
办公室里燥热的厉害,让人呼吸不畅。简朝林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嗫嚅着,像要反驳,又什么都说不出来,郁结的很。
简朝林没再看他,转身开门走了。可怜的门直晃悠,带起一阵风,宋亓觉得还挺凉快的。
下班时天已经暗了下来,空中星星点点的点缀其中。宋亓走出大楼,看见简朝林站在花坛边抽烟,颇感意外。
宋亓走到他身后,停了会:“还气着呢?”
“气什么。”简朝林掐了烟,没看他,“有什么好生气的,都是他自己作,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不气就好。”宋亓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买点啤酒。也不知道小陈买了什么菜。”
两人一路无话,沿着马路往超市走。
云压的很低,风从街尾吹过来,把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吹的翻过来。一前一后的走着,路灯还没亮,整条街都灰蒙蒙的,像被调暗了一格。
橱窗反射着来往的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超市里人不多。宋亓推着车,不知道池野爱吃什么丸子,就各买了点。
简朝林背对着他,手上还抱了两提啤酒,任凭宋亓怎么叫都没反应。
宋亓不明所以,踹了他一脚:“放车里,提着不沉吗……”
简朝林被他踹的踉跄了一下,随后一滴水落在淡粉色的衬衫上。肩膀颤抖,素来张扬凌厉的桃花眼泛红,哭得梨花带雨。
宋亓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连着向后退了几步,后腰直接撞在冰柜上。他被简朝林这幅模样恶心的不行,颤声道:“你个大男人,哭个屁啊!”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这幅场面。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在他眼前一耸一耸的抽搐,而这个人还是他的发小。饶是宋亓再处事不惊,内心多少有几分惊骇。
“就因为我放小陈走了???”
被他这么一点,简朝林哭的更崩溃了。来来往往的路人难掩好奇的往这边看,宋亓推着车,暗自打算就这么抛下简朝林,自己跑了算了。
他是个要脸的人。
宋亓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但简朝林抓着他不放,跑到哪里追到哪里。
最后俩人在众人惊诧和打量的目光中,跑到了收银台。
简朝林跟在他身后,语气凉薄又夹杂着浓厚的鼻音:“你把人给放走了,你给我追过来。”
宋亓顶着他杀人般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你得讲道理吧。”
简朝林一字一顿道:“我、不、管。”
宋亓顺手拿了罐棒棒糖放进车筐。
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彻底接受了简朝林是个弯仔码头的事实。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是绝对不会放过兄弟的挚爱的。后悔,非常后悔。
他叹了口气,额头隐隐发涨,慢声道:“太好了,你不管,我也不管了。”世界毁灭吧。
说罢,宋亓潇洒的转过身,打算去外面抽根烟冷静一下。
他站在超市出口,掏烟的动作一顿,马路对面的拐角处停着一辆尼桑。
这是今天第二次见面了——不久前这辆车还跟在他们身后“护送”。
简朝林已经结完账,拎着东西出来了,嘴里不住嘀咕:“你有点眼力见,提点东西会……”
宋亓把打火机收回去,若无其事的向前走。简朝林隐约感觉不对劲,闭上嘴跟了上去。
宋亓低声提醒:“别回头,有人跟我们。”
简朝林收起眼泪,难得正色道:“几个?谁?要甩吗?”
“一个。不知道。让他跟,先回家。”
那车贴了黑膜,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出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