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叔，救命 十点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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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
宋亓关掉办公室最后一盏灯，日光灯管“嗡”了一声，疲惫地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他站在电梯里吐出一口气，镜面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下一片青黑。
原本快关闭的电梯门被人伸出手卡住，两人看见对方的时候均是一怔。
“呦，老宋你也加班到这点啊。”简朝林朝宋亓寒暄道。
简朝林是和宋亓从一个筒子楼里出来的，两人母亲间关系甚好，经常约着一起去寺庙烧香拜佛。一来二去，两个小孩也跟亲兄弟没什么区别。
宋亓无精打采地瞥了他一眼：“老板再这么压榨下去，咱俩迟早有一个要归西。”
简朝林笑着摇头：“那一定系你先上西天了哦。”
宋亓耸肩：“但愿吧。”
公司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两人一同走进去。
鱼蛋炉咕噜咕噜滚着，馋的简朝林口水直流，迫不及待买了份充饥。
宋亓没胃口，从冷柜里取出一瓶矿泉水，结账时盯着收银台旁边的猫罐头看了几秒。
“这个也一起结。”
收银员没抬头。扫码，“滴——”
“吃不吃？没有总裁命，还有总裁病可不行。”简朝林举着鱼蛋凑过来，看到宋亓手上的猫罐头，“哇塞，大哥。这个点还去喂流浪猫，不怕猝死啦？”
宋亓晃了下手上的罐头：“咪的快乐，你个BB当然不懂。”
“哈。”
两人在便利店门口告别。
后巷藏匿在写字楼背面，宋亓轻车熟路地从狭窄到只够一人通过的缝隙穿过，最终停在散发恶臭的垃圾桶面前。
他蹲下身，把罐头打开，腥味很快散开。
“煤球。”
过了很久，垃圾桶后面传来很轻的响动。一只小三花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着绿光。
它盯着宋亓，并不信任对方，可同时舍不得喷香的猫罐头。
大概十秒，才慢吞吞地蹭过来。背弓着，随时要跑。
宋亓溺爱似得目光落在小猫身上，瞬间感觉气血足了，人也壮了，明天又能加班到晚上十点。
猫把头埋进罐头里，发出细碎的咀嚼声。
半晌，它吃到一半，倏的抬起头，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对着宋亓一阵哈气。
准确的说，不是对宋亓哈气。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响起，小三花尖锐地“喵”了一嗓子，头也不回地蹭进墙根里不见了，只留宋亓一人在混乱的垃圾桶前凌乱。
荣亓叹道：“煤球，你真够意思的。”
宋亓抬起头，三个人影晃晃荡荡地从巷口逼近，背着灯光，看起来像来索命的。
“操他妈跑哪去了！”
“J哥，肯定在这片，那小子腿挨了一刀，跑不远。”
小混混们口无遮拦，金句频出。
灯牌的光从头顶漏下来，灯光忽明忽暗地打在宋亓脸上。男人生的剑眉星目，肩线笔直似刃，硬生生把一身廉价西装穿出了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右边的人先看到他，愣了几秒才对着宋亓大喊道：“喂，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黑皮衣的男人，红毛非主流。”
宋亓轻轻摇头。
那人贱兮兮地逼近一步，身上的酒味混着汗味涌过来，熏的宋亓胃口一阵翻江倒海：“你蹲这干嘛，接客啊？”
宋亓沉默一会，面无表情地淡淡道：“喂猫，不接。”
那人自上而下环视了他一阵，嗤笑一声，转身往巷子更深处去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宋亓歪着头，将目光投向垃圾桶的夹缝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会，也打算回家了。朝外走了几步，脚下一顿，踩了个黑色皮绳。
“喂。”身后传来沙哑的嗓音，带着挑衅，“你踩到老子皮筋了。”
宋亓心中一阵无奈，仰着头叹了口气。
“你给我扔过来。”那男人理直气壮命令道。
可宋亓一点都不想碰那混着泥土和臭水的头绳。他的洁癖标准是弹性的，只对毛茸茸的小动物失效。
他幽幽转过头，整张脸都写满了“不愿意”。
血顺着垃圾桶往下淌，把地面上的水洼染成暗红色。垃圾桶和墙的夹缝里缩着个人，柳钉皮衣反着红绿交替的光，嚣张的红发被血粘在额角，眼睛却亮的吓人，像困兽在阴暗处舔舐爪牙。
红毛眉梢微挑，压着嗓子低沉道：“你刚才看见我了吧。”
宋亓蹲下身，将眼镜摘了下来，装模作样地擦了一下。两人平视了他才看清红毛那张脸——很年轻，长得红唇齿白，要是没有那些青肿和划痕完全可以洗把脸当个小白脸出道。
那人颧骨上一道半干的口子，鼻血还没止住，整张脸看不了一点。
宋亓鼻子一抽，恶心的不得了，嫌弃道：“哦，现在看见了。”
“你一直蹲在这儿。”那人笑了一下，指着刚才宋亓喂猫的地方。这一动就扯到伤口，细细抽了下气，“你挺会装啊，大叔。”
宋亓看了眼散落一地的布洛芬，药瓶空了一半。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你能走吗？”
“不能。”那人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敢报警，我连你一块揍。”
宋亓“哦”了一声：“你倒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皮鞋，鞋底沾了红毛的血，混着泥，黑乎乎的。他长腿一伸，当着红毛的面在旁边的水泥台边蹭了蹭，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朝巷子外走。
“操，你演都不演了！”身后的人骂了一句，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有点鼻音，“你他妈真走啊。”
宋亓不理他，自顾自朝外走。
“你的猫！”那人突然喊道。
宋亓停下脚步。
“你管那只三花叫煤球是吧。”他笑的短促，一手捂着伤口，努力倒气，“它天天来这里吃饭，你知道是谁把它养大的吗？”
闻言宋亓终于舍得转过身来。
暗处，那人用一只还算干净的手撑着墙，慢慢站了起来。身上的黑卫衣像布条一样挂在身上，原本就都是破洞的宽大牛仔裤里露出一角神秘的红色。左腿明显使不上力，但他硬是把自己从墙缝里拔出来了。靠墙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不滑下去，和宋亓隔了五六步的距离。
宋亓静静看着他的脸，没吭声。
“我喂的。”他说，嘴角还挂着半干的血，笑的有点欠，“所以咱俩算半个同事。”
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红色的头发在风里轻微的晃。
宋亓没说话，毫无波澜地将目光从男人俊俏的脸上往下移，嘴角微微抽搐。
“我叫池野，奔驰的迟，野狗的野。”池野皱眉，宋亓的目光过于平淡，看得他心里发毛，“你在看什么啊，怎么不听我说……话。”
他止住话音，顺着宋亓的目光朝下看去，也不管腿上的伤了，慌忙背过身，大喊了一句：“我啊啊啊啊啊你个变态大叔！”
后面传来脱衣服的簌簌声，池野转过头想多喷宋亓几句，结果眼前一黑，鼻尖闯入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整个脑袋被宋亓的西装外套盖了起来。
黑暗中，宋亓的声音听不真切：“不知廉耻，还不系在腰上？”
西装是宋亓从某个拼单软件买的地摊货，布料有点刮人。池野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却也还是乖乖围在腰上。
池野火速飞快地系了个死结，确认他不会走光后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看宋亓。后者看似人还在，其实心里已经死了有一阵子。目光落在那条破洞牛仔裤上，表情介于“想报警”和“想消毒”之间。
“看什么，我围上了。再说了，老子长这么帅，你看了也不吃亏吧！”池野说。
宋亓别开眼，不愿和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争一时口舌之快。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出包纸巾。强硬地掰过池野的脸，直接按在池野颧骨的伤口上。
池野“嘶”的倒吸口凉气，条件反射地攥住宋亓的手腕，指尖泛白，力道大的像是要当场折断他的手。
宋亓抽回手，手腕不出意外的红了一片。他一把将纸巾拍到池野怀里：“你在流血，自己擦。”
池野抱着纸巾发愣，半晌才回神，自己用纸巾胡乱抹了两下。脸上的血被他抹均匀了，左一块，又一块，和三花猫似的。
却没三花猫一半可爱，宋亓在内心补充道。
就这样想着，一团影子突然从墙根窜了出来，挡在他脚边，弓起身子朝池野的方向哈气，
宋亓以为煤球在凶他，蹲下身想摸摸它。结果煤球绕过他的手，朝池野跑去，在他脚边蹭了两下，尾巴竖的笔直。
池野低头看猫，又抬头看宋亓：“它居然让你偷偷喂了这么久？这猫精这呢，以前别人喂它的东西一口不吃。”
宋亓垂下眼眸，这一人一猫都脏兮兮的看着自己，多少有点别扭：“你喂它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额。”池野弯腰，把猫捞起来。煤球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居然一点不挣扎，“六个多月……左右，他妈生了他就没管过，可能把生孩子当排毒了吧。”
池野一手抱着猫，另外那只手还捂着腰，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洇成个个小黑点。
“后来它被小孩抓了，弄瘸了条后腿，我天天从拳场带剩饭给它吃。”他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再后来，它忽然不见了，我还以为它死了呢。”
“我正好喂了它半年。”宋亓说。
俩人对视了一眼。
池野把猫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屁股，不舍道：“去吧，儿子，找你爸去。”
煤球似乎听懂了他的话，那双绿瞳转了一转，在两人之间徘徊着。
最后又跳上了池野的肩膀。
池野干笑两声：“看来它更喜欢我啊。”
“嗯，看起来是。”宋亓站在路灯下，敷衍的回答他。他抬起手招呼出租车，司机探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的红毛，又缩回去了，显然不太想拉。
宋亓走到车前，敲了敲车窗，说了点什么。司机犹豫几秒，按下了计价器。
他走了回来，在池野面前站定，从钱夹里抽出一张一百块钱，塞进他手里。
“车费加医药费，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宋亓说，“西装不用还了，扔了吧。”
池野捏着那张纸币，只觉得烫手：“大叔，你可怜我啊。”
“可怜你对我没有好处，就当是煤球的抚养费。”宋亓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十七了，我明天九点上班。”
说完，他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池野站在路灯下，眼睁睁看着那辆出租车绕过街角，尾灯在视线里化为两个红点，最终消失在拐弯处。
他回身走回肮脏的小巷子，将湿透了的发绳捡起来，绕过脑后随意挽了几圈。啪嗒声响起，一只笔从西装外套里掉出来。池野弯腰捡起，在灯光下迟疑地念着上面的名字：“宋……元？好奇怪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叔，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