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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雪街 南晏如今算 ...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辞月就来到了鸿胪寺。

      她原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可推开值房的门,发现隔壁沈少卿的屋子里已经亮着灯,门口还堆了两摞没来得及搬进去的文书。

      沈少卿平日来得也早,但没这么早过。

      辞月正想着,隔壁的门忽然开了,但里面出来不是沈少卿,而是寺里的林主簿。

      她手里捧着一摞册子,看见辞月便笑着点头:“辞大人来了。”

      “林主簿?”

      辞月往她身后屋子瞟了一眼,“怎么今日在值房的是你,沈大人呢?”

      “哦,你还不知道吧。”

      林主簿边放册子边说,“沈大人昨日夜里接了令,南边几个藩属国今年的贺表迟迟没交,有两家还因为互市的事闹了纠纷,陛下点了沈大人去走一趟,少说也要半月才能回来。”

      ……走了?

      辞月没想到这个答复,她以为沈少卿会一直在鸿胪寺待着,像根钉子似的扎在旁边,现在知道她离开至少半月,心里忽然轻松不少。

      “那寺里的事……”

      “我先顶着。”

      林主簿指了指自己:“陛下那边下了文书,让我暂代少卿一职,等沈大人回来再交还。”

      她说着把一摞文书往辞月面前推:“辞大人,这些都是今日要理的,沈大人走之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那份差事照旧,不用改。”

      辞月接过文书,应下了。

      林主簿这个人辞月接触得不多,但也知道她说话爽快,不爱绕弯子。

      望舒楼那顿饭上,林主簿替辞月打过几次圆场,后来在寺里碰见,也只是点头打招呼,不像沈少卿那样总带着审视的目光。

      林主簿比沈少卿好相处,辞月心里清楚这一点,可轻松归轻松,沈少卿昨夜临走前说的那番话她还记着。

      ……假的终究是假的。

      辞月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开始理起了文书。

      在忙碌中,辞月发现林主簿做事很有效率,不仅如此,虽说她只是代少卿,却没什么架子,上午理文书时遇到不清楚的,就直接抱着册子过来问辞月:

      “辞大人,这份北骁的文书按哪一年的格式归档?”

      “辞大人,互市那边的章程你熟不熟,帮我看看这几条有没有问题。”

      “辞大人……”

      问得直截了当,从来不绕弯子,辞月答得也顺,两个人一来一往,半日就把积压的文书理了大半。

      一直到傍晚,林主簿看案上只剩下了一小部分:“行了,这些我让小吏誊抄就行,辞大人今日先回去吧。”

      辞月:“……这么早?还没到下值时间呢。”

      “沈大人走之前交代了,说她不在的时候,寺里的事不用赶得太紧。”

      林主簿收拾着案上的东西,头也没抬,“再说了,辞大人是驸马,公主那边也得有人陪着,你早些回去也正好。”

      辞月原本还推辞,但听到陪公主,忽然就有些心动。

      “那下官便先告退,林少卿辛苦。”

      林主簿朝她摆摆手:“去吧去吧,明日的文书我让人给你送府上去。”

      辞月收拾好东西出了门,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早离开鸿胪寺,望着还大亮的天思考了一阵。

      回驸马府?

      太早了,昭华这个时辰肯定还没回来,空荡荡的府邸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

      辞月忽然想起来鸿胪寺时看到街上异常热闹。

      再有不到五天就是元宵了,上京城的集市一年到头就数这几天最热闹。

      去看看吧……

      有了方向,辞月转头往东街走去。

      集市长街从东城门一直铺到西牌楼,沿街铺子把各种颜色的灯笼挂到街面上,在风里晃晃悠悠的。

      辞月一路看过去,觉得眼睛都不太够用。

      一年里最大的日子即将到来,无论男女老少都在为此准备。

      辞月来南晏这几个月,与萧昭华一起逛过几次街,每次都能见识到不少新奇玩意,可等到下一次再来街上,又会有新的发现。

      这次也不例外,一番张望之后,辞月停在了一个书摊前。

      摊上摆着不少旧书,多是些话本、游记,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风物志。

      让辞月驻足的,是一本叫《番邦海兽志》的书册。

      书里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海兽,有长着独角的鲸、有九条尾巴的鱼、还有像伞一样漂在海面上的东西。

      虽然画工粗糙,文字也很简略,可辞月看得津津有味。

      她在北骁宫里就喜欢这类东西,太傅讲经史时她打瞌睡,可一翻到山海异闻,能抱着看一整天。

      只是后来和亲的事定了,这些“没用”的东西就再没碰过。

      辞月摸着书册的封面,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掏了铜板。

      只是偶尔看看……应该没事吧。

      买完书后辞月离开了书摊,可走着走着心里又揣起了另一件事。

      她想给萧昭华也买一件东西。

      但萧昭华什么都有,宫里的赏赐、各府的孝敬、自己置办的,什么都不缺。

      辞月一路上看了不少摊子,总觉得那些东西配不上她。

      直到辞月走到一个卖杂货的摊位前,看着摊上摆的手工小物件,开口询问了摊主……

      …

      买好东西后,辞月小心地收了起来,想着等个合适的时机再给萧昭华。

      见天色差不多,她打算往府里走,可在走过街角时看见了一对母女。

      母亲靠着墙根坐着,怀里搂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面前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碗。

      现在明明是数九寒冬的天,母女俩穿得却十分单薄,小女孩缩在母亲怀里,脸冻得通红。

      辞月脚步慢了下来,她当然知道眼前一幕意味着什么。

      她走到母女面前:“你们……吃饭了吗?”

      妇人摇了摇头,声音很小:“今早讨了半个馍,给孩子吃了。”

      辞月听后站了起来,见不远处有个包子摊,便买了一袋热腾腾的大肉包,又去旁边的铺子买了两碗热汤带到母女面前。

      “吃口热的吧。”

      妇人愣愣地接过食物,眼眶一下就红了,连声道谢,小女孩也从妇人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辞月。

      辞月觉得还不够,又摸出几枚碎银塞进妇人手:“天冷,给孩子找个客栈住一晚吧。”

      妇人反应过来后,连连磕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大恩大德!”

      辞月摆摆手,看着小女孩抱着包子大口大口啃的样子,脸上的笑慢慢变成了沉思。

      南晏如今算富庶,上京城在天子脚下,街上居然还有这样冻饿的百姓。

      那北骁呢……

      前些年北骁与南晏交战,死伤无数,如今两国停战,北骁也在修养中恢复元气,可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边关、被战火烧过的城池里,是不是也有无数这样无家可归、无衣无食的百姓?

      他们现在……又过得怎么样了呢?

      辞月起身,给母女俩指明了避风的去向后打算离开,可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件灰扑扑的短褐,肩上挎着个包袱,走得很急。

      ……周小吏?

      辞月不太确定,那人背对着她,身形看着像,可穿着打扮和周小吏平日差得太远。

      周小吏在寺里虽然职位低,可好歹是官身,平日里穿的是寺里发的袍子,可眼前这人穿得像个跑腿的伙计。

      而且这个时辰,周小吏应该在寺里当值才对。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辞月的目光,快步拐进巷子消失不见了。

      辞月没有去追,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在回府的路上又去了一趟鸿胪寺。

      值房里还亮着灯,辞月隔着窗看见周小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誊抄文书,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辞月敲了敲门框,周小吏见是她连忙站起来:“辞大人,您怎么回来了,我听林主簿说您不是回府了吗?”

      “只是想着看看还有没有人。”

      辞月笑了笑,“这么晚了还在誊?”

      “今日的活没干完,带回去怕弄脏了,就在这儿写完再走。”周小吏笑得殷勤。

      辞月知道周小吏平时就是老实的性子,从不多事,也就没把方才可疑的人和他联系上。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离开鸿胪寺后,周小吏写好了一张纸条,放入了桌边藏着的短褐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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