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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荒山定谋 一明一暗, ...

  •   触手一片温润,联想到方才闻见的寒泉清香,她心下一惊:他来了!

      他来得悄无声息,一来让这店中二人接连倒地。
      梦梨面露狐疑,看着从地上各自爬起的母子,耳朵微动,听见了楼上细碎的响动,望向二楼的楼梯,眸色深深。

      她正犹豫着是走还是留,衣角忽然被人轻轻一扯,替她做了选择。

      一旁藏尘笠下的清宴,望着她净白的小脸上蹙起的眉尖,正陷在两难的权衡里。
      他面色不由得冷了几分。自己赶了整日的路,循着山风冲进店门来护她,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可不是为了看她在此优柔寡断的。

      他拉着梦梨的衣角,带她往外走。

      梦梨快走两步,跟上清宴。

      “母子”二人起身欲拦,却看见了诡异的一幕——门拴自己腾空砸了过来。
      “哎哟。”精瘦青年肩头吃痛,被飞来的门拴砸得跌倒在地。

      店门缓缓打开,似是等着这位姑娘出门。

      他们一时间不敢上前再拦。

      “还下着雨呢”梦梨软声嘀咕,想到二楼可能的情形,她径直伸手,一把攥住了无形之手。
      掌下是骨节分明的轮廓,硬朗却并不硌手。梦梨感觉到他的手一僵,头一回同他有这般实打实的相触,她的指尖也微颤。

      清宴心头诧异,回眸看向她,感知到那只小手似要往后缩,便反手将她的手牢牢扣住。
      温软自掌心漫了上来,一阵微麻的热意,顺着相贴的肌肤,倏然窜至心头。
      他轻叹了口气,将另一只手抬至半空,指尖于虚空中结出景明印。

      印成刹那,金芒穿破雨幕,直撞云顶。
      雨声渐歇,乌云带着骤雨,自他们所在的山头向四周退去。

      他低声道:“听话,先随我离开这。”

      梦梨头顶上被扣上了一顶藏尘笠。

      距离立夏不过数日,漫山浸在春夏之交的湿凉里。
      两匹骏马在客栈密林后,白马用前蹄一下一下踢着湿润的泥土,黑马头颅微微一甩,鼻翼翕张,打了个响鼻,长尾在身侧来回扫动。

      清宴自藏尘笠下现身。

      梦梨眼波灵动,笑意漫开:“你怎么来了?”

      清宴眸光柔软,语声轻柔:“阿照想你了。”

      梦梨抬起手,看向掌中那块泛着暖光的栖光玉,眨眨眼,语声轻甜:“阿照,是吗?”

      阿照:“O”,虽然是清宴非要带人家来的,但阿照当然也想梦梨啦!

      梦梨难掩开心,但想到自己看到的楼梯间的细碎的女子脚印,她慢慢收了笑。

      “我要去救她们。”梦梨松开了清宴的手,语气笃定,已然下定决心。

      欲上前解缰绳的清宴,停住了步伐,转过身,无奈地看着倔强的姑娘。

      “是要救,但不是现在。向南四十里,有一处巡检司,可以报官调人剿匪。”他柔缓地说。

      “你知道二楼的情况?她们根本等不了那么久。”梦梨下颌微微收紧,眼底浮起焦灼。

      清宴语气沉定:“你不会以为,身负术法便是万能的了?莫要忘了。你我二族千年隐于世间的规矩。
      我们的术法只可御物、束妖,对凡人,半分效力也无。人心中生出的贪妄、恶念与杀心,法术奈何不得分毫。”

      他目光平静地落到她身上,不带苛责,却一针见血:“你虽略通拳脚,但对上这群刀口讨活的悍匪,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你要怎么从刀下,救出楼上那些人?”

      他的言语像一盆冰水,尽数泼在梦梨炙热的心上。

      她压着不甘,声音微微发紧:“难道我们就只能袖手旁观,一味等候外援?”

      清宴神色平静,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语气不是争辩,只是陈述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你我二族的使命,自始自终只有一桩——守护人间,免于妖祸。
      人世的纷争善恶,本就该由人世的秩序去了结。你我二族隐世千年,倘若我们贸然插手人世纷争,于人界、妖界都绝非好事。”

      梦梨眼底掠过一丝锐色,反问出声:“那亓官族与京洛皇族的百年之约呢?你做了数十年国师,难道就不是插手人世纷争了?”

      清宴眸色稍滞,随即缓缓开口。
      “我族在京洛,守的是妖祸,不是人间是非,二者从来不是一回事。只是……百年之约即将结束,我的确破了次例,帮他消弭了两年之后一场番邦战乱。”

      “可那一次,也让我看见了越界之后连锁而起的万千变数。自此,我再不愿搅动人间的局。”

      梦梨静静听着,待清宴话音落下,那双清亮灵动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
      “这件事,我管定了。我自有法子。只是……”梦梨垂眸扫过手中的藏尘笠,又抬眼望向他。

      清宴心头猛地浮起一层不好的预感。但总好过梦梨瞒着他、孤身犯险。他微微倾身,听她细说打算……
      计划敲定,不再耽搁,立刻行动。一人直奔正门,一人悄悄绕向后墙阴影。

      山夜沉沉,除开一处,万籁俱寂。

      客栈檐下悬着的烛火灯笼摇摇晃晃,昏黄的灯光将木梁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得歪歪斜斜。
      丛林间传来暮春虫类的细碎低鸣,断断续续,时隐时歇。
      客栈二楼的窗子大敞,山风穿过山坳,又吹进窗里,带来丝丝凉意压不住其间玩闹的火热氛围。

      梦梨将鞋底的泥蹭干净,蹬着墙外的树枝,顺着藤蔓悄声攀上了二楼的窗子,翻身入内。

      入目是一间宽敞的客房,一道单薄的木板隔断,将屋子分出内外两处。
      外间摆着木桌,七名悍匪正围着案几喝酒划拳,粗声笑骂,酒气漫在空气里。

      藏尘笠下的梦梨绕过隔板后,看到了狭小内间的全貌,四名被掳来的女子被束缚住手脚,关在这里。
      木板并不严实,两边的声响互通,外间的哄闹、内间压抑的啜泣,让二楼彼此都听得清清楚楚。

      哐当一声巨响!客栈的木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在侧壁上,堂内原本静坐的“母子”惊得骤然起身。

      正在嬉笑的七名悍匪,也瞬间被这声巨响惊动,纷纷静了声,握紧了自己腰边的刀刃,细听楼下动静。

      一名粗粝悍匪大步走至内间,梦梨在角落冷冷看着,他掏出腰刀,抵在了一名正在啜泣,脸上带伤的女子脖颈边,恶狠狠低声道:“又是你!再出声,老子砍了你!”

      哗啦一声,瓷碟碗筷碎响之声自一楼炸开。
      一声充满戾气的高喝传来:“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就拿这种寡淡酒水、粗冷菜食招待老子?”

      楼下喧哗声声,顺着木楼梯直直往二楼钻。楼上众人屏气凝神,内间那名悍匪满身酒气,提着刀朝外走去:“妈的,又来个找死的。”

      此刻,堂内掀桌之人正是清宴。
      他敛去了平日的温润内敛,刻意扮作了骄横难驯的富家浪客。
      往日里永远熨贴齐整、一丝不苟的衣袍此刻松松垮垮。衣襟歪敞,束发玉簪偏滑了几分,几缕墨发垂落额前,眉梢斜斜挑着,桀骜漫出了眼尾,下颌微抬,满身都是骄纵狂态。
      他的指尖重重叩着桌面,抬起一条腿踩在椅上,语声粗犷。

      精瘦青年看着被他掀翻的一地残酒与冷菜,正欲暴起,却被一旁老妇死死摁住,她低声耳语:“先前那个美人胚子没留住,这人可不能再放跑了。”

      清宴耳朵不比常人,他耳尖微动,听清了老媪所说的每一个字。
      寒意漫开,掩于眼底。

      “咔哒——”
      一大块沉甸甸的金锭,被他随手掼在木桌上,撞出清亮的脆响,金光在昏灯下晃得人眼晕。

      “还有人没,都来陪老子喝酒,伺候妥帖了,更多的金子也是有的。若是扫了老子的兴……”

      话音未落,在二楼暗中观察的一众悍匪,晕晕乎乎间被财意勾得心痒,一心想要在这傻子身上捞一笔横财,几人急急奔下楼。
      推搡间留下了两名较为瘦弱的山匪,继续看守着掳来的几名女子。

      到最后,楼梯口只剩两名已经喝得半醉的匪寇,席地而坐,一边掷骰赌钱,一边漫不经心地看守着里间。

      梦梨扶额,方才她和清宴说好,他只需在楼下分散众人注意力即可,没想到他特意将二楼的大半数悍匪都引了过去。

      她心下微动,立刻放轻脚步上前去解救那几名女子,她深知需得快些,耽搁的越久,他就越危险。

      她挨到几人身侧,用气音压得极轻,沉稳地送入几人耳中: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不要出声,我会一个一个,把你们全都带出去。”

      几名女子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但都点点头表示配合。

      梦梨为其中一人解开束绳后,继续俯身去解其余人的绳子。

      几人脸上陆续浮起喜色,唯独一人,神色僵硬,全无半分获救的欣喜。

      梦梨一眼便察觉异样,当即抽出随身匕首,稳稳抵在那姑娘颈侧。
      “她和那群悍匪是一伙的。”梦梨压着极低的声音道出原委。
      余下三人闻言,又惊又怒。

      雁娘感到颈间刺骨的冰凉,一时不敢出声。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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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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