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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画展 四月中旬, ...

  •   四月中旬,画展开幕。
      八幅画,占了青梧画廊最好的那面墙。开展那天来了不少人,系里的老师同学,几家媒体的记者,还有些圈内圈外的看客。沈知遥穿了一身浅色的西装,被林见深亲自熨的,衬衫领口里,那枚两片叶子形状的坠子若隐若现。
      他站在自己的画前面,被人群围着,被问了很多问题。
      “你的画里反复出现‘门’的意象,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灵感来自哪里?”
      “这么年轻,下一批作品什么时候……”
      他答得得体。笑,微微偏头,声音放得又轻又稳。每一句都答了,每一句又都没有答到根上。
      人群外围,林见深站在半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他整晚都站在那里。
      沈知遥每答完一个问题,往人群外看一眼,总能一眼找到他。找见了他,心里就安定一分,再回过头去,笑得也更加从容。
      晚上八点多,人群稍微散了些。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画的另一头踱过来。他穿得很讲究,手腕上一块很旧的、保养得极好的金表,身后跟着一个提公文包的助理。
      “小沈老师?”男人伸出手,笑容热络,“久仰。我姓何,做收藏的。你这几张画,我全看了。好。非常好。”
      沈知遥和他握了手:“何先生过奖。”
      “不是过奖。”何先生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熟稔的、近乎亲昵的热度,“我入行三十年,看画看人也看眼缘。小沈老师,你这张脸配上你的画,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他说着,目光在沈知遥脸上、身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那目光黏。
      沈知遥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半点没露。他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距离,笑得依旧得体:“何先生抬爱。”
      “不是抬爱。我打算包下你明年的全部作品。”何先生从助理手里接过名片,双手递过来,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若有似无地擦了一下,“价格你开。今晚,我们单独吃个饭,细谈?”
      沈知遥垂下眼,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接话。
      然后,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拿走了那张名片。
      林见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
      他掂了掂那张名片,看了一眼,递还给何先生,笑容礼貌:
      “何先生好,我是沈知遥的哥哥,林见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合同的事,我弟弟全权委托我处理。刚才陆老板那里,您应该看到了。”
      何先生脸上的热络,淡了下去:“林先生,收藏是艺术圈的事,家里人不便……”
      “是。”林见深点头,“收藏是艺术圈的事。”
      “可我弟弟,”他笑了笑,声音很轻,“是家里的事。”
      他伸出手,揽住沈知遥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不轻不重,正好把何先生的目光隔开:
      “他今晚还要陪家里人吃饭。何先生慢走,作品的事,通过陆老板谈。”
      何先生盯着那只搭在沈知遥肩上的手,看了两秒,终究是笑了笑,说了句“后会有期”,带着助理走了。
      人群里有人认出林见深,凑过来寒暄。他应付得体,滴水不漏。
      沈知遥站在他身边,低着头,忽然觉得肩上那只手,重量刚刚好。
      画展很成功。
      第三天早上,沈知遥还在睡,被一阵电话吵醒。是陆原打来的,声音有些发紧:
      “知遥啊,跟你哥哥说一声。何老板那边……出事了。税务的问题,好几年前的事,被查了。这两天听说,人在配合调查,怕是半年出不来。”
      沈知遥握着电话,坐在床上,眨了眨眼。
      “嗯。”他说,“我知道了,陆老板。”
      他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见深发了一条消息:
      【哥哥,那个何先生,被查了。】
      消息发出去三秒,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知道了。】林见深回,【安心画画。】
      沈知遥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弯起嘴角,回了一条:
      【哥哥,你办事,我放心。】
      那头这次没有再回。
      可中午林见深来学校接他的时候,车里的歌,换成了他最近哼的那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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