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宁斯年

31、高二开学 高二开学那

　　高二开学那天，太阳很大。

　　沈知遥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新贴了班牌。暑假过去，同学们长高了一圈，他在人群里找自己的新座位，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书包带子滑下来，他踉跄两步。

　　“哟，沈知遥？还在这学校呢？”周扬带着两个跟班从旁边经过，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还以为你早转学走了。”

　　沈知遥没说话。他蹲下身，把滑落的书包带子重新提起来，低头往自己座位走。周扬的跟班在后面笑，说他“还是这么怂”。

　　他早就习惯了。从转学来这里的第一天起，周扬就盯上了他。高一那阵子，挑衅、堵路、说难听的话，他都忍了下来。后来哥哥来接送，周扬收敛了一阵，又断断续续地找茬。

　　他坐到座位上，把书包放好。那几个人还在门口笑他，他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回家，他没有跟哥哥提这件事。他从前也不会提，现在更不会。

　　第二天早自习，沈知遥走进教室，觉得哪里不对。他抬头一看，那两张熟悉的座位，空了。

　　周扬和那两个跟班的座位，都空了。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主人不会再回来了。

　　沈知遥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听说他们转学了。”前桌的同学小声说，“一早上家长来办的，特别快。”

　　“转到哪去了？”有人问。

　　“不知道，说是家里安排。反正不在这了。”

　　沈知遥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把书包放好，翻出课本，翻开。他垂着眼，看着纸上那些字，手指却不自觉地抬起，绞住了校服的一角，绞得发白。

　　他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转学”，也没有问“转到哪去了”。

　　他知道。

　　不是觉得知道，是确确实实地知道。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高一那年，周扬第二次堵他的那天，哥哥来接他时，车里放着歌，哥哥侧过头问他：“有没有人欺负你？”他说“没有”。想起那个温柔的、替他擦嘴角的哥哥，想起那个在书房里说“照顾好了，就离不开我了”的哥哥。

　　他知道，第二天这间教室里空掉的那几张座位，是哥哥做的。

　　他没有跑。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坐在那里，垂着眼，把校服的一角绞得更紧。心里那点暖，和那点凉，搅在一起，说不清哪一个更重。

　　••••••

　　周五晚上，顾言来了。

　　他在公寓的书房里，把一个薄薄的文件袋放在桌上：“临川三中的转学手续，办好了。那几家也都谈妥了，不会再有交集。”

　　林见深没有看那个文件袋，只“嗯”了一声：“他们有说什么吗？”

　　“没有。”顾言说，“你那弟弟，一句都没问。”

　　林见深垂着眼，手指在桌面边缘敲了三下，一下，一组。他过了很久，才开口：“知道了。”

　　顾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林见深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份文件袋，目光沉沉的，很久，没有动。

　　••••••

　　周一的早晨，沈知遥又路过那几张空座位。

　　他看了一眼，没有停步。他背上书包，走过那几排座位，走过曾经堵过他的走廊，一步一步，往教室走去。

　　他心里明白，从今往后，这个学校，不会再有人敢堵他的路。

　　他也明白，这份“安全”，是用什么换来的。

　　他坐到座位上，把书包放好，翻开课本。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他没有再绞衣角，只是低着头，慢慢地，写起字来。

　　他知道哥哥在看着。他也没有躲。

　　那页纸上，他写得很慢，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