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宁斯年

19、沈建国的名字 沈知遥退烧

　　沈知遥退烧后的那几天，日子过得很慢，也很暖。
　　林见深像是怕他再病一场，每天早上都要先试过他的额头，觉得不烫了，才肯放他去上学。晚上回来，桌上总有他爱吃的菜，饭后陪他在沙发上看一会儿电视，问他今天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夜里睡觉盖没盖好被子。
　　沈知遥听着这些问，心里发软，一遍一遍地点头。哥哥好像比生病前更温柔了，像是那场雨把他心头哪一层壳也一起淋软了。夜里他睡得迷迷糊糊，隐约觉得有人进过他的房间，替他掖了掖被角，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轻轻出去了。他闭着眼，在黑暗里弯起嘴角，没有睁眼。
　　只有一样，和以前不太一样。林见深最近好像很忙，常有外人来家里找他。那个叫顾言的叔叔，隔几天就来一趟，一来，两人就关进楼下书房，一谈就是很久，常常谈到很晚。
　　沈知遥懂事地不去打扰。他只是偶尔趴在二楼栏杆上，看见楼下书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压得很低的声音隔着整整一层楼传上来，模模糊糊的，一句都听不清。
　　他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哥哥对他，比以前更好了。
　　午后阳光好的时候，他总往二楼东侧那间书房跑。那是林见深说好给他画画的地方，门不锁，想待多久都行。
　　他坐在那扇落地窗前，摊开素描纸，慢慢画。他画院子里的树，画窗台上落进来的一片光，画远处青灰色的屋顶。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他低着头，觉得很安心，好像这个家的每一处，都在慢慢变成他的。
　　画累了，他就从画册底下抽出那幅画，摊在膝上看。
　　那幅画，是他刚来那阵子画的。一扇开着的门，门缝下没有锁，门外有光，有树，还有一个模糊的、站在光里的人影。他当时画完就把它压在画册底下，没让任何人看见，连林见深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把它留到今天。他只是觉得，那扇开着的门，门外那片光，那个站在光里的人影，好像就是他现在的生活。
　　他看着那幅画，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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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书房里，灯亮着，门关着。
　　顾言坐在林见深对面，把一个薄薄的档案袋放在桌上，推过去。
　　"查清楚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沈建国，四十五岁，酗酒，有家暴记录。这两年报过两次警，两次报警撤案，最后都不了了之。"
　　林见深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个档案袋，过了两秒，才开口："就这些？"
　　"还有更劲爆的。"顾言顿了顿，把档案袋解开，抽出一张纸，平放在桌面上，"孩子不是他亲生的。当年是他从人贩子手里，抵债买来的。"
　　林见深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没有立刻说话。台灯的光压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沈知遥的亲爸是谁，还在查。"顾言说，"这条线断得干净，八成是当年买人的时候，就没打算留后路。"
　　林见深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指尖在那张纸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像一下一下敲在顾言心上。
　　"继续查。"他说，"我要知道全部。"
　　顾言应了一声，正要收起档案袋，林见深又叫住他。
　　"还有。"林见深抬起眼，目光沉下去，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苏婉知道多少。"
　　顾言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点了点头："明白。她的底，我一起摸。"
　　窗外的夜色很沉。楼下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很晚，那扇门，始终没有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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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阳光还是很好。
　　沈知遥又坐在二楼书房那扇落地窗前。他今天画了一张新画，画的是院子里开败了又开的花。画到一半，他停下来，又一次抽出那幅压在画册底下的"开着的门"。
　　他对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那扇画出来的门上，照在那个站在光里的人影上，安安静静的。
　　"哥哥对我这么好……"他轻声说，声音闷在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里，"我要好好报答他。"
　　他说完，把那幅画小心地放回画册底下，重新拿起铅笔，接着画。
　　他不知道，就在楼下那间关着门的书房里，有人正在查他的来历，查那个他自己都不太记得的、和他身世有关的秘密。
　　他也不知道，那个他无比信任的人，看他的眼神，正一天一天，沉得不像一个哥哥。
　　他只是低着头，在午后一片安静的阳光里，把那朵花，慢慢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