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不可能也》松霜酿酒

21、叶·焚生（一） 焚生府

　　焚生府邸内。
　　“尊上。”昭节单手握拳置于胸前，行了个礼。
　　高座上的人摆了摆手，昭节起身道：“尊上，您今日为何要阻止属下关城门?”
　　焚生没有出声昭节就继续说下去：“那两人来路不明，能将沙漠搅得天翻地覆，绝非等闲之辈，而且下面的事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不得不防。”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猛的站起来，顿了顿，“是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吧？你还挺得意啊——”
　　昭节闻言单膝跪地：“属下有错，会自行领罚。”
　　“你是在质疑本座?”
　　“属下不……”昭节顿了下然后抬头与焚生对视，不吭不卑的说道，“是。”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焚生走下来，是个高挑的女子，容貌昳丽，但戾气太重且过于锋利了，使人不敢多看。如果云岫在此，就会认出这双与“季喻”如出一辙的眼睛。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昭节：“我说过，不要置喙我的决定，你只需要支持我，”
　　“否则，要么滚要么死。”昭节补上了后半句。
　　焚生掐住了昭节的下巴，缓缓抬起了手，手中是魔气四溢的蓝焰，昭节毫无惧意，一向无波的脸上露出些许焦急：“可您近日神魂……”
　　“我知道。”
　　“可是……”
　　“你退下吧。”焚生收回了手，自顾自的转身回座。
　　“是……”

　　“今日天色已晚，请贵客稍作休息，魔尊后日见客。”
　　叶踆他们出了传送阵，就有一个傀儡在那里等着他们。与黑楼中的不同，这个傀儡要精致许多，细致雕刻了五官，有头发，还穿了衣服，看起来是个老年男子，自称是这里的管家。
　　出来早已入夜，它领着叶踆他们到了客房，躬身道：“我就在外面，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叫我。另外，尊上的府邸不喜欢夜间乱跑的客人。”
　　这里与其说是客房不如说是客院，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整个院子，可能是为了照顾不同习惯的客人，还设有专门的修炼室，各种设施应有尽有。唯一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里面没有火烛，只有一种半开着的琉璃罩，里面是一种会发光的石头或者夜明珠，合上罩子，就相当于熄灯了。关上门，扶桑排查了一遍，房内没有什么监听监视的东西或阵法。
　　“师尊，我们何时……”
　　“天色已晚，休息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叶踆从善如流的闭了嘴，坐到蒲团上闭目调息。
　　虽然没有什么发现，但扶桑依旧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此时已“深入虎穴”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来之前顾平秋就千叮咛万嘱咐：此行安全第一。此时已经可以确定，当天晚上对云岫出手的就是焚生了，问题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和什么人有牵连，能查出来最好，不行就撤，万不可打草惊蛇。毕竟刚通过顾平秋得知云岫那边取得了重大的发现。
　　至于扶桑方才那手“自己杀了自己”的操作可以追溯到还在巷子里的时候：当时扶桑捏碎了自己玉牌，再和骨钉放在一起用以吸去灵气，然后再用传音符告诉顾平秋，确定时间地点最后由顾平秋他们透露出一些关于扶桑失踪的消息即可。毕竟在武宗的“扶桑叶踆”是由钟昭司辰假扮的，葬礼之后两人就说下山巡游，换回原本的身份，自然一时间也就没有人找得到“扶桑”他们。
　　扶桑：“地上凉，到床上去。”
　　扶桑“熄灭了烛火”同样坐到床沿修炼。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婉拒了要给他们准备丰盛早茶的傀儡管家，二人表示想在焚生魔君的府邸转转，并且不劳烦它一直跟着，管家竟欣然同意了。
　　扶桑：“对了不知道魔尊大人的起居在何处?”
　　“不要误会，我们是怕乱走，不小心冲撞了魔尊，叽。”叶踆解释道。
　　管家笑了笑：“不用担心这个，二位贵客随便怎么走都可以。”然后不等他们再问就挥挥手离开了。
　　行吧，二人出了院子，与想象中的可能气势恢宏檐牙高啄不同，更像是来苏州的某个大园林里，白墙黛瓦，曲径通幽，透过巧妙的连廊和花窗看外面的绿植，构成精美又不失自然古朴的框中景，廊腰缦回，一步一景。清凉的流水上怪石嶙峋，层层堆叠，山水相融，相得益彰，水中偶有红鲤游曳，一切宛若天成。此时正值夏季，园内更是一派绿意盎然，青林翠竹间，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
　　饶是明知在魔尊的地盘，二人还是忍不住感叹。
　　穿过一道海棠门，沿着石子路一转角，视线豁然开朗，前面有一大水池，半池睡莲围着亭子，半池绿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恍若碎玉，漾起点点金光。前面是一个看台，两人刚一坐下，对面看台上就出来了一个粉衣旦角：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然后起了唱词，腔调细腻，扮相极佳，还有仆人过来为他们上茶点，不远处还有人在修剪树木花枝，不过扶桑他们感觉得到，都是傀儡。
　　他们似乎进府以来就没有见过除他们以外的活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叶踆突然觉得咿咿呀呀的唱词越听越诡异，灿烂的阳光也透着不怀好意阴寒之气。
　　二人很快离开这里，毕竟两人不是来听戏的，然后就是他们花了半天将这座美丽的园林逛了一遍，包括外墙，高墙连着一种无形的壁垒，总之就是里里外外都走遍了，压根就没有看到有关魔尊起居的地方。
　　难道不在这里，在外面?
　　不过只要他们要往墙边走，那个老管家就会出现，带他们往别处去。有一次好不容易甩开了，正要往上翻时，旁边的傀儡不知怎么都转过来，叶踆甚至听到了脖子转动的咔嚓声，它们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然后卡壳了一下，飞速围过来。
　　叶踆稍微离开一点，那些傀儡就会停下，反复几次都是如此，恐怖之余又有一丝……滑稽。
　　不过扶桑直觉还是不动为妙，这个屏障多半是和焚生的府邸为什么从外面看看不出来有关。
　　他拉着叶踆走过去，抓住了一个花树旁边的傀儡。
　　“请问魔尊在哪?”
　　“哦我不知道，我正在进行修剪，这是紫蔷薇。”
　　“这些都花是你种的？”
　　“不是，很多都是昭节使者种的，我只是打理。”她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
　　再问多的就不行了，她只会摇头说不知道，换了几个人也是如此，可能这里除了老管家，其他的傀儡只能进行固定的动作或者简单的话语，机械且重复。
　　等等，重复?
　　扶桑这下一支花枝，递给叶踆，叶踆刚接到手里，那花枝就凭空消失了，一抬头它还在刚刚的枝头，叶踆也数上揪下一片叶子，结果也是一样的。而那个傀儡还在不紧不慢的修剪，她修剪下来的枝条就没有问题。
　　他又故意撞倒了一块小盆景，盆景还没有发出碎裂的声音就回到了原位。
　　这是为什么？
　　“幻境?”叶踆猜测。接着刺破了自己指尖，血液从中流了出来。
　　有痛觉，伤口真实存在，没有直接消失，而且之前的茶点也是能吃到的，这里不是幻境。
　　扶桑拢住了他的手愈合了伤口，使了个眼色道：“我们回去吧。”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焚生魔君正饶有兴致的注视着这一切，叹了一声：“被发现了？有趣有趣……”
　　回到院子一看，院子里的东西没有被被重置，关上房门扶桑就说了两个字：“镜像”怕不够具体又添了一句，“是空间阵法。”
　　叶踆一点就通：“那这里是真的，叽，外面……”
　　“是真的也是假的。”
　　“那我们该怎么去见焚生呢？叽。”
　　“不是早说了吗？”
　　镜像，傀儡，再联系头天夜里管家的嘱咐，有什么连在了一起，拼出了七七八八。
　　“我们现在就只要乖乖等着，叽。”
　　“没错。”
　　翌日，一打开出门二人就发现其他的地方与昨天所见一模一样，傀儡们也在劳作，而原本池塘的地方多了一个黑色的建筑物。
　　果然是空间阵法，他们昨天所在的那个府邸只是部分镜像，估计只有这个客房是真正的客房，出了院子所看到的景象则是由阵法产生真实府邸的部分倒影简称虚像，傀儡因为不是活物而作为连接，能同时对两界产生影响，这就是比如为什么他们做的饭菜叶踆他们也能吃到，而叶踆他们只在这个虚像中，看得见摸得着，但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对真实的府邸产生影响，不过那个边缘除外，可能是虚实共同一个边界的缘故，或者比较薄弱?
　　他们由管家接引穿过层层洞门来到了主殿，与外面的鸟语花香不同，主殿气势恢宏而且通体以黑色为主，有种说不出的压抑，飞檐上的脊兽换成了燕子，门上挂着一个醒目的大牌匾，白底黑字写着“焚生”两个大字。
　　走进了，里面的砖石也大都是黑的，隔着很远有一盏琉璃灯，里面是发光的矿石，整座大殿却不显得晦暗，抬头：不同色泽的夜明珠镶嵌在穹顶之上，明明暗暗间构成了一幅壮丽的银河图。
　　首座上是一个矮小的身影，蓝黑相间的袍子，头发就这么随意的散着，靠着椅背两脚很欢快的晃着。
　　但那个面容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小孩子啊，八岁?九岁?
　　魔尊居然是个小女孩！?
　　不对，这只是皮相而已，哪有这么年轻的魔尊?
　　而看到她的一瞬间，扶桑叶踆就明了了，就是她，那个幻境中的差点丧生于大火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