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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清剿 凡再有为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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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汇报完,带人赶去和那两个府兵会合,李狗子不负沈烬所望,把人引到了老巢附近。
沈七到地方后让手下去给沈烬带路,自己和其余人在原地守着。
沈烬留了一半的府兵在原地护着许尧臣等人,谢绝了许尧臣让她把人全部带走的提议,带上剩下七个去了茶匪的据点。
借用了先前茶匪停在前方河道的船,沈烬带着人横穿水面,在河上绕行后进入密林,七拐八绕地爬上了离匪巢较远的一处后山。
沈烬与沈七一众汇合后,潜伏在后山高处向下望去。
此处三面环水,水面芦苇密布,遮挡了外人视线,不知情者难以发现入口,若是从水面直入,轻易就会被守着的暗哨发现动向。
一面背山,山后林中无大路,地势逐渐升高,起伏不平,只有羊肠小道可供攀爬。
山头离匪巢有一段距离,难以从高处进攻,只能在陆地上正面攻破后门,寨中匪徒遇袭后又可乘船从另外三面逃开,剩下的四艘船就停在寨子大门旁。
是个容易跑路的好地方。
沈七在旁边向沈烬汇报此处的防守情况:“看守大门和仓库的一共有十四个。李狗子进去以后没什么人走动,估计剩下的人不多。”
“他进去以后再也没出来?”
“没有。”
“大小姐是担心他们跑了?”跟着李狗子的一个府兵问道。
沈烬没直接回答:“李狗子进去之后,我们来之前,有船经过吗?”
“有一个”,那府兵答道,“有个老翁划船经过寨子,但中间那一片芦苇太高了,寨子也挡住了视线,我们俩没法靠近水面,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上了船。”
他向沈烬抱了一拳:“大小姐,贼人先知道了消息,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埋伏。等会儿就让我们俩将功折罪,先冲杀进去吧。”
沈烬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宽心吧,小事一桩。你们未免太低看了自己,也太高看了这帮乌合之众。”
她探查完毕,准备下山:“跑了也好,我正想看看,这地方到底是茶匪成了精,还是另有人在背后捣鬼。”
半个时辰后,沈七带着六名暗卫和九名府兵一道,提刀向寨门发起了正面进攻。
暗卫行事鬼魅,一剑封喉,府兵们也都铆足了劲往前冲。
先前遇到这帮茶匪的时候,敌众我寡,沈烬没让府兵先去冲杀,想的是能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就不必白白流血牺牲。
但在府兵们眼里,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国公府嫡长女,将军唯一的孩子,皇上亲封的郡主,在宗族耆老面前都挺直身板的大小姐,宁愿与山匪虚与委蛇地求饶,以身涉险,也要尽量保全他们的性命。
把路铺好了再让他们动手,十六个人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如此主仆颠倒,有谁见过?
他们见过了,所以此时恨不得一把刀当两把使,为他们的大小姐扫平前路。
暗卫和府兵在后门进攻的时候,沈烬乘一叶扁舟,来到了匪寨正门的不远处。
沧波之上,沈烬一袭白衣立于船头,隔着百步的距离,再次举起弓箭,瞄准了那些想要逃坐船跑的守卫。
她眉目锐利,正似那离弓之箭,转眼便刺入敌人心脏。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匪寨内血染黄土,再没有一个活口。
沈烬进入寨子后,开始安排人手搜寻。
确认没有异样,暗卫和府兵开始把赃物往船上搬。
走过遍地狼藉,沈烬在主屋的卧房里发现了一把腰刀。
刀上没有铭文和标记,但分明是官制雁翎腰刀的样式。
军中兵器物勒工名,一个武器丢了坏了,能追溯到工匠和队伍,甚至是领用之人。
军法森严,什么人能绕过重重关卡,私制军中之物?
沈烬正沉思着,沈七来报:“主子,东西都清点完毕装上船了。审了几个活口,什么都不知情,跑掉的是李狗子和这里的大当家,要派人去追吗?”
“不必。”沈烬把刀别在了腰上,抬脚向外走去。
“此地水路四通八达,水中草木繁盛,我们初来乍到,人力又有限,他们在此地盘桓多年,想来不会这么轻易让人找到。”
“与其做无用功,不如毁其根基,断其后路。”
此时外面橘红色的晚霞连成一片,夜色还未降临。
“把后山和寨子中间清理出空地,尸体先搬到船上。”沈烬接着道。
“火烧匪寨,寸草不留。”
“是。”沈七果断应下,开始带人去准备。
等沈烬带人折返回去的时候,落日余晖已散尽了,昏暗的天色下,新的光辉映满了半边苍穹。
许尧臣正站在官道边,看着远处的冲天火光。
旁边不时地有结伴而行的百姓路过,欢呼雀跃着要去见证他们苦难的结束。
男女老少纷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许尧臣什么都听不见。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她一袭白衣染上黄泥和灰烬描就的绚烂,却眉眼清冷地,在漫天火光之中向他走来。
“许公子怎的出来了?”
那人对他说道,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更温和了,略扬起的唇角昭示着来人不错的心情。
在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里,许尧臣一时心如擂鼓,短暂地丧失了语言能力。
火光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这样行事张狂,与他往日所受的教导背道而驰,但他却说不出半句指责的话。
若不是对方,离开了家族的庇护,他甚至都没法活到赴任的那天。
有人以为善之名行作恶之实,有人看似行事狠绝,却是在为善。
那么何为善?何为恶?
何路是歧途?何处是他心中的大道?
脸上被蜂蜇过的肿胀已经消下去,恢复了从前的清隽雅致,他只觉得这药有奇效,连心结都一并松解了。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于是在这浑然天成的盛景之中,在新的光辉升起之时,许尧臣也笑了:“来看看沈公子如何惩奸除恶,我日后好学习一二。”
公子如玉,似褪去旧日沉疴,焕然一新。
沈烬闻言哈哈大笑:“好说好说!”
二人一同归去了。
等到众人汇合,沈烬要回去找苏婉,因着先前答应过刘万财要护其安全,她便跟他说明此地匪患已除,给了刘万财一个刻着镂空弯月的玉佩,还有她的亲笔书信。
“我家在大启各地开的都有镖局,名为永安,此为信物。”沈烬道。
“再往前走,城里就有一个永安镖局,你带着信和玉佩去找他们当家的,他们会护送你北上。”
刘万财接了信和玉佩,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那两筐茶和一点点心,如何值这么多东西?
利益交换他做的习以为常,占点无伤大雅的小便宜也得心应手。
可现在的他身无长物,除了那些新茶和一条命,再找不出来可让人图谋的东西。
让他讨好卖乖也好,低声下气地求人也罢,对他来说,都比现在堂而皇之地接受这份好意要来的容易。
刘万财觉得受之有愧,但又实在是需要这份安全保障。
走南闯北活了三十多岁的人,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
“小人先前厚颜,想用几筐茶换贵人照拂,贵人大度,准我等同行。”刘万财缓缓开口。
“匪人劫道时,贵人勇武,智谋超群,庇护了小人,此为救命之恩,非俗物可报。”
“如今又赠我信物,我刘万财愿与贵人立下字据,此番贩茶所得,分与百姓后,将剩下的部分全数赠与,以表谢意。”
沈烬见这个油滑的商人如此郑重,倒笑开了:“刘老板不必如此,我也并非白帮你的。”
“贵人有何吩咐?我必尽力而为。”
“等你北上贩茶回来吧。”沈烬道:“等你贩茶回家,再言谢也不迟。”
刘万财还没理解沈烬的话中之意,沈烬已经牵着马往官道上走了。
再过一会儿估计天就黑下来了,她要早点回去。
“贵人可是要去苍山郡吗?”刘万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烬没有多说,也没有停下,只扬起胳膊挥了挥手:“祝刘老板心想事成!”
少年人牵着马走远了,悠扬的声音在山林间传开,心想事成的回音在刘万财耳边打了个弯又绕回来。
他百感交集,也笑开了,眼中有些发酸。
刘万财没再追问,早点把这茶尽力卖个好价钱,才能谈后日。
另一边,沈烬带着人走到官道上,许尧臣也跟过来了,还有他的书童。
“沈公子这是要走了吗?”
“正是。”沈烬站定,又从腰间解下来一个刻着镂空弯月的玉佩,递了出去。
手的反应比脑子快,许尧臣接过来才感觉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沈烬正要解释,许尧臣就开口了:“永安镖局?”
沈烬笑了,满意地点头:“正是。”
“镖局的人不是要护送刘老板北上吗?”
“我跟他说的是前面,这后面的城里,也有一个永安镖局。”
“沈公子…家大业大。”许尧臣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哈哈,还行,混口饭吃,求个平安罢了。”
沈烬道:“那帮茶匪跑了两个,不知后面会不会再折腾出风浪,我看你不通武艺,又没带多少人,衙门里的兵不堪用,也不一定和你齐心,这些人就先留给你。”
“那些村民从前和匪徒有勾连的,如今不好查,其中分寸,还需许公子把握。”
“另外那些匪徒的妻子,有多少是自愿成亲,又有多少是被迫的,要请许公子多费心查明。世道艰难,无以为生的好人家可以安排去学门手艺,需要安置的银钱我也一并出了,一应开销公子去镖局说一声即可。”
“如果有女子不愿再留在此地,就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去一个新地方重新开始,我会安排镖局的人护送。”
她摸了摸二豆的脑袋:“毕竟多少也算我惹出来的,性命攸关,又事关百姓,你就不要和我推辞了。”
“尧臣在此替青阳县的百姓谢过沈公子。”许尧臣向沈烬行了一礼,“此番相遇,谢意非三言两语所能道尽,轻易不能报答。”
沈烬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随后她递出去一本账簿:“那些赃物我已帮你清点造册了,东西藏在土匪后山的洞穴里,册子上后面有个简略的地图。”
“若是还能寻得苦主,就归还于人,若成了无主之物,或用于抚恤救济,或用于兵防,就看许公子如何施为了。”
许尧臣接过,指尖摩挲过纸张的纹路:“你放心,我一定用之于民。”
沈烬看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转身上马:“我自是放心的。”
许尧臣见沈烬要走,上前一步:“我与沈公子虽不年岁相仿,但颇有一见如故之感,此行受益良多。不知沈公子欲往何处?我好与公子去信,将此事后况告知。”
“许公子若有心,就把受难的人尽力安置好吧,有事可以去镖局,说与镖局的大当家,他会与我联络。”
府兵们已经带着来时的行李准备好了,车上比来时多了四筐茶,挤得满满当当。
许尧臣闻言便不再强求,沉声开口:“愿沈公子此路顺遂,你我能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沈烬笑着扬起手中缰绳,马蹄起步,蓝白身影交错,转瞬就把他留在了后面。
这人竟真硬生生地把湿衣服给穿干了。
哈哈哈真是个倔驴。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何许家的小儿子会来这地方当芝麻官了。
沈烬有些忍俊不禁,二豆也欢快地跑着。
许尧臣站在路边,看那身影与他渐行渐远,直到被随行的马车挡住,连背影也看不见了。
“公子缘何看得那么入神?”墨书在一旁道,“是因为那匹马吗?看着是匹好马。”
“是啊,是匹千里马。”他收回了视线,星眸盈光。
“不过,马好,人更好。”
宣德二十七年,江淮的青阳县起了一场大火,烧死了当地盘踞十五年的恶匪。
据说火势最先从船坞烧起,一路蔓延烧到寨门,之后席卷整个寨子。
火借江风,点燃了水面上连成一排的船只,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江面。
往日在水上横行的匪船在两炷香的时间里全部被焚烧殆尽,沉入江底。
滚滚黑烟遮云蔽日,青阳县的百姓们都举着火把去看,那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将匪寨彻底吞没,直至化作废墟。
天亮以后,村民自发组织去一探究竟,竟看到近九十个土匪都葬身火海,尸体被烧得焦化,垒成了尸山。
山寨内的巨石上,有用烧过的木炭留下的字迹:
凡再有立寨劫掠,为害一方者,覆船焚巢,身同此堆。
笔力苍劲,有雷霆之势。
恰逢此时,乌云压过,豆大的雨滴越落越急。
雨点打在焦黑的断壁残垣之上,洗去一地污浊,但那石头上的字迹却遇雨不褪,愈发鲜明。
此后百姓口口相传,引为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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