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一统乱世》一木青山

22、救人 顺手就给人

　　“苍山郡？”

　　沈烬很诧异。

　　她看过所有的大启郡县风物志，可以说得上熟知各地风物特产。

　　虽然没亲自去过苍山郡，但祖父手记中也有记载，苍山郡群山连绵，山中土层贫瘠，五谷不生，更非产茶之地。

　　沈烬看似随口闲谈：“我从前听人说过苍山郡许多地方连野菜都不长，竟还能种茶产茶？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刘万财闻言不自觉就带上了苦笑：“公子见多识广，苍山郡从前确实种不来茶。”

　　“只是百姓艰难，许多人家没有地种，就在一些适宜的山头上试着种种东西。原先小人买过许多茶种，无一所出，本来今年已经不抱希望了，谁知在春天里长出了没人见过的新茶，所以就想北上去碰一碰运气。”

　　“刘老板是自掏腰包买茶种给百姓种？”

　　“不，不。”刘万财摆手，“只是前期垫上，等卖了茶钱，我要与百姓分成的。”

　　“话虽如此，但新茶北上，若血本无归，入不敷出，自然就无钱可分了。”沈烬让人给刘万财也搬了块石头。

　　“刘老板此乃造福百姓之举。”

　　刘万财不好意思地笑着，先前的精明淡了些，连坐下的动作都有点扭捏：“公子谬赞了，不过谋口饭吃。”

　　沈烬让李文韬带着几个人分了一些肉和干粮给刘万财一行人，刘万财见状慌忙站起来就要阻止。

　　哎呀哎呀，此饭非彼饭呀！

　　他这张嘴！

　　沈烬开口：“我沈行自幼便敬佩刘老板这样的人物，想交你这个朋友，刘老板可是不愿意？”

　　刘万财连忙止住了动作：“万幸万幸，这是小人的万幸呀。”

　　“沈兄弟豪爽，小人就厚颜一回了！”

　　不远处的李文韬撇嘴，这就兄弟上了，我们大小姐跟你可差着辈呢。

　　刘万财让人接了东西，他带来的人也开始支灶做饭，却没用沈烬送去的食材。

　　接着从自己包袱里掏出些盒装的吃食交给了李文韬。

　　他看刚才就这小伙子跑的勤快。

　　“这是南地的特产，”刘万财开口，“我出门没带什么好东西，只能再加上些粗茶，聊表心意了。”

　　“只怕东西粗陋，难登大雅之堂，入不得沈兄弟的眼。”

　　李文韬接过东西，屁颠屁颠放在了沈烬车架上的箱笼里，刚一回头，就看见刘万财又搬了足足两大筐茶下来。

　　好家伙，这是一些？

　　这么多得喝到什么时候？

　　李文韬惊疑地看向沈烬，沈烬却没看他，好似一点都不意外：“刘老板见外了，我正想试试这天地自生的新茶，是个什么滋味。”

　　李文韬只得把茶搬了过来，顺便给靠的最近的府兵使了个眼色。

　　真沉啊。

　　接收到信号的府兵来到刘万财的背后的马车旁，检查了那两筐茶，确认没有问题后，给李文韬打了个手势。

　　李文韬收到信号，放下心来。

　　另一边，刘万财听沈烬这么夸他这不知名的散茶，笑意更深了，又拆开一包，打算亲自煮给沈烬喝。

　　刘万财送茶的速度太快，看得随行的苍山郡壮丁忍不住在心里呐喊：

　　老板！

　　咱还没卖呢！

　　果然好看的人会骗人！

　　不过送来的羊肉是真香。

　　真的不能炖了吃吗？

　　刘万财听不见同伴的心声，也没管他们幽怨的眼神，自顾自地取来清水和茶壶，架在火上开始烹煮。

　　沈烬看他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是个熟手，递过来的茶色泽澄澈透亮，香气萦鼻。

　　李文韬想给他家大小姐换个茶盏，顺便再验个毒，还没来得及，沈烬就接过刘万财手中茶盏喝了一口。

　　刘万财倒是看到了李文韬的动作，讪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不过这茶盏是新的。”

　　李文韬努力克制想要拦下沈烬的冲动。

　　这是新不新的事吗！

　　刘万财也有点后悔，荒山野岭的，他都没敢吃沈烬送来的食物，自己倒主动给人煮茶喝。

　　不过头一回遇见别人把他的茶夸的这么好，实在是有点

　　难以自持。

　　刘万财心中先是懊悔，看沈烬没嫌弃他的茶盏，还愿意喝他的茶，又觉得高兴。

　　一时间脸上神情变幻莫测，颇具喜感。

　　“入口清润，带着甘甜，有山野之味，口感很独特。”沈烬放下茶盏点评道。

　　刘万财见她真心夸赞，更高兴了：“沈兄弟喜欢就好，我这里别的没有，就是这茶多，到时再送公子两筐。”

　　刘万财带来的壮汉听见，赶快给他送来了晚饭。

　　快吃吧！

　　少说点！

　　刘万财接过，面带笑意。

　　他每吃几口就要希冀地看看沈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沈烬心中好笑，接下了这戏台：“无功不受禄，刘老板如此慷慨，我也不知如何回礼，不知刘老板可喜欢金银绸缎？”

　　刘万财立刻干脆地放下碗筷，语气诚恳：“沈兄弟气度不凡，手下的人看着都是有本领的。”

　　“实不相瞒，这是我第一次途径此地，就听闻前路匪盗横行。”

　　“小人厚颜，不知沈兄弟欲往何处？若是顺路，可否容我等随行结伴？我这些伙计也都身强力壮，人多一些，求个心安。”

　　夜色静谧，火光照亮了刘万财脸上讨好的笑。

　　沈烬不为所动，语气没有波澜：“既知前路凶险，为何不折返？或是就近售卖，既不必北上跋涉，又不用以身涉险。”

　　刘万财闻言强撑笑意，语气更加柔和：“公子有所不知，小人卖的是不知名的新茶，外观口感都与名茶大不相同，实难称得上是佳品。”

　　“周边郡县茶市饱和，若在此地售出，就只能贱卖，只有北上，胜在新奇，才能试着搏一个好价。”

　　沈烬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万财再开口，话间多了些藏不住的忐忑：“苍山郡的水土气候，寻常茶种不能存活。这些年我倾尽积蓄，茶种试遍，却无一所获，这批茶实在是意外之喜，乡亲们都看做是上天的垂怜。”

　　“若是卖不得一个好价钱，我积蓄亏空事小，苍山郡的许多百姓，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沈烬看见了他眼中的乞求之色。

　　刘万财说完又有些慌忙地找补：“小人并非强求公子，不敢误了贵人行程。”

　　火堆已在深秋寒气中用力燃过一段时间，势头慢慢弱下去了。

　　沈烬是知道的。

　　苍山郡有数的，可以耕种的土地被人把持，那些百姓想来是过不下去，才年复一年地想要找一条生路。

　　一条狭窄的，甚至难以容人的生路。

　　秋日江边风大，忽有狂风穿林，吹灭了火堆。

　　李文韬又给沈烬抱来枯枝。

　　“世人都说商人逐利，刘老板为何对苍山郡的百姓如此之好？”

　　刘万财笑的坦然：“我是落难到的苍山郡，靠百姓们一口一口的接济才能活下来，才能追回属于我的东西。不是这些百姓，也没有我的今天。”

　　“活命之恩，用银钱就能报答，也是小人赚了。”

　　沈烬亲手点燃了火堆，凉意再次被驱散。

　　“既如此，刘老板这几日就随我而行吧。”

　　沈烬拂去夜风吹到身上的灰尘：“若你所言属实，我保你北上无虞。”

　　刘万财又惊又喜，带着几名伙计齐齐向沈烬道谢。

　　沈烬自去歇息后，刘万财才又端起饭碗。

　　晚饭已经凉了，但他大朵快颐。

　　翌日清晨。

　　李文韬给沈烬从官道对面打了水，烧开放温后留给沈烬洗漱。

　　早食熬的是红枣白米粥，重新热了饼。

　　众人正吃着饭，沈烬忽然听见对面远处传来鬼哭狼嚎的惨叫。

　　几秒之后，一个蓝衣青年从林子里跑了出来，脸肿的像发面馒头，眼睛只剩下两条缝，发冠摇摇欲坠，旁边还有个能看得清五官的书童。

　　沈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一声厉喝：“都不许动！”

　　昨夜刘万财的队伍已经和沈烬一行人合为一处，众人还不明所以，听见沈烬的声音，十分听话地没有动作。

　　沈烬又观察了两息，看清青年身后飞着乌压压的一片马蜂，嗡嗡个不停。

　　果然。

　　那人要是继续往前跑，再过一会儿就能把那群东西引到这儿来了。

　　正在拼命蹬腿的青年慌乱之中听见前方有声音，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确认一下，那缝才打开一点就看见一只放大的马蜂快要和他亲密接触。

　　“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惊恐至极，为了避免伤及无辜，下意识地就拐了个方向要往左边去，慌乱之下来不及看路，一下就摔了个大马趴。

　　沈烬正要起身动作，就看见那人五体投地。

　　摔下去的时候还知道捂着脸。

　　但脸已经肿得太高，手指再修长也是捂不严实的。

　　那人好像也发现了，开始用袖子挡脸。

　　青年身后的书童撕心裂肺地喊少爷，两个胳膊在空中不断乱挥，却收效甚微，反而把自己暴露在蜂群下。

　　“阿书，你快趴下！趴下就蛰不住脸了！”

　　“不行啊少爷，我趴下马蜂就咬着你了！”

　　书童下一刻就脱了外面穿的短衫，想把蜂群都赶走，此时脸上已经有马蜂光顾了。

　　一边哭嚷一边挥，像在做法。

　　“少爷要不咱们还是跑吧！好像越不动越被咬啊！”

　　好吵。

　　好笨的一对主仆。

　　开始有零散的蜂往沈烬这边飞了。

　　沈烬一起身，周围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大…公子！”李文韬情急之下喊了一声，却没敢动。

　　“原地待命！谁也不许动！”

　　沈烬运起轻功，在队伍边缘撒了两把香囊中的药粉，随即冲向那两个倒霉蛋。

　　快要靠近蜂群时，她又撒了一把，蜂群顿时有些晕头转向。

　　沈烬抓住时机，拎起那个青年的腰带就往官道对面的水里冲。

　　青年突然悬空，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书童就开始在后面哭喊：

　　“少爷！你要把我家少爷带哪儿去啊！你快放下我家少爷！”

　　书童不挥了，撒丫子就跟着沈烬跑。

　　蜂群也跟着书童往外面飞。

　　刘万财见沈烬拎着一个体型比自己大了将近两倍的男人健步如飞，目瞪口呆。

　　“沈兄弟真是，气力惊人啊。”

　　“呵呵。”

　　李文韬干笑两声。

　　沈烬几息之间就来到官道右边的河边，自岸边缓坡而下，顺手就把人扔进了河里。

　　青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伴随着救命啊的尾音，溅起了三尺水花。

　　“啊啊啊啊住手！快住手！你知道那是谁吗！”

　　“少爷啊你坚持住！我来救你了少爷！！”

　　后面的书童喊得惊天动地，冲刺着也跳下去了。

　　很好。

　　不用扔两次。

　　沈烬扔完人随即在河面上撒下药粉，运起轻功离开事发地点，零星几个跟着她飞的马蜂就遭遇了三次攻击。

　　不一会儿就晕乎乎地飞走了。

　　等蜂都飞得看不见了，河里的两只扑棱蛾子才停止了扑腾。

　　沈烬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们终于发现这水没办法淹死人了。

　　青年理智回笼，站起来发现岸边水位只到他的腰际，踉跄着把书童也拉了起来。

　　两个人，只能凑出一只好眼。

　　发面馒头被水泡过以后更白了。

　　青年努力地寻找救命恩人，两只眼睛都肿着，视线受阻，站在浅水里茫然四顾好一会，最后和站在岸边的沈烬对上了视线。

　　气氛安静了一瞬。

　　他想道谢，张嘴又吐出来一口水。

　　书童气愤不已，睁大了那只好眼，但嗓子已经喊劈了：“你怎么能把我家少爷扔水里？”

　　沈烬挑眉：“不扔水里？扔火里？”

　　“倒也是个驱蜂的法子。”

　　青年吐完了水，扬起肿得面目全非的脸，虚弱地朝沈烬拱手：“多谢公子搭救。”

　　沈烬拍拍身上的水渍：“我并非存心搭救，是你们自己跑过来的。”

　　青年又咳了一声，感觉嗓子眼里的水还没呛完：

　　“那，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