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安全转移 成功的行动 ...
-
01
仁济医院。
程汐如往常的他一样,接诊,看诊,偶尔给前来复诊的伤者拆线、换药、重新包扎,他会偶尔想起中午的密信和晚上预计的行动筹划,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专注工作,像一个普通的医疗工作者那样。好在今天前来看诊的病人不算太多,他在看诊间隙整理着病历,准备把其中需要手术的几本拿去给科长。
从科长办公室回来时,他在门诊厅偶遇了一个熟悉的人。
沈裕海,二十七岁,租界大学理科教授,也是沈子陆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是理科教授,但他本身的文学素养也极高,与阮成江交情甚好,经常到访阮成江家与他讨论学术问题;而作为阮成江的邻居,程汐也在与他的几次偶遇和交谈中,察觉了他与他哥哥截然不同的性情和人品。
不过,也许不需要察觉,因为他们早在孩童时期就有过交集,只是沈裕海本人并未察觉那个孩子是程汐,但程汐知道那是沈裕海。
“你好啊,程医生,这段时间都没见到你,”沈裕海挥了挥手里的牛皮纸袋,那纸袋是医院药房装药的包装袋,程汐再熟悉不过了,“我最近每天都来,但是今天总算是碰上了。”
“我这几天夜班上得比较多。而且你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本来就不长,没见到我也很正常,又不是去我们科室,”程汐笑着解释沈裕海的疑惑,“不过,你最近来这么勤快是因为啥?”
沈裕海看了看药袋子,实话实说:“给我哥拿药,据说是补身体用的,以前一般是沈夫人过来拿,但她说她最近太忙了。”
程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苍凉。
他确实在上个星期频繁在医院见到母亲,他还一直担心是母亲的身体出了问题,只是在这个他工作的地方,他没有任何机会关心她、打听她的近况。
而且,母亲在发现这是他工作的单位后,就不肯再见他了。
“什么药?”他假装出于好奇地问。
沈裕海低头看了看药袋上的字样:“五子衍宗的加减药剂,还有鹿角胶、淫羊藿一类的固本药材。”
“你哥一直都吃这个吗?”
“看药名是差不多,”沈裕海回答,想了许久没想出名堂,“我一直听说兄长体质虚弱,但不知是何原因,我对中医也不甚了解。”
“哦,我大致明白那是什么,”程汐平淡地说,“中医我还是了解的,只是没有西医那么熟悉。”
“那我明白了。”看到程汐为难的表情,沈裕海也猜到了大概是比较难以启齿的疾病,便转移了话题,又寒暄了几句平常事。
“先告辞了,改天再见。”
“再见。”程汐顺势结束了对话,和沈裕海挥手告别。
程汐回到了门诊室自己的岗位,继续整理病历,在闲得没事干的时候,他真的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或者说,童年的碎片记忆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脑海里钻。
沈子陆对外总是戴着面具,在不熟悉他的人看来甚至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可是程汐偏偏是见过他最真实恐怖模样的人。在那间阴冷的楼梯间里,落在年幼的程汐身上的,除了棍棒和皮鞭,还有怨毒的辱骂。
“很疼是吧?我告诉你,老子以前更疼,老头打我的时候我从来不曾哭过,你有什么资格哭?有什么资格求我?”
“都是你这个野种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永远得不到她,我从来没有好过,所以你也别想好过!”
“老头完蛋了,他的东西都是我的了,可是有一样东西我从来没有过,可偏偏你的存在提醒着那件我得不到的东西,告诉我我有多么不堪!”
……………………
沈裕海说的那几样东西,是补肾固本常用的中药方,但如果是先天器质性的问题,中药只能调理,无法根治。
而这,或许就是沈子陆极端暴戾、极端酷虐的根源,因为自己这个许小燕亲生儿子的存在,就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缺陷。
于是他选择迁怒和报复,而他的报复,也几乎毁了程汐和许小燕的人生。
程汐想到这里,沉默不语,眼眶却悄悄泛红,他看了看自己左手带着的腕表,距离下班还为时尚早。
而他握着笔的右手手腕上,因频繁多次的捆绑落下、经年累月从未彻底消退的深色环状疤痕,在袖口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02
特工总部。
骆明鸿敲门进入沈子陆办公室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子陆正皱着眉盯着那份戴雨琪托他代送的材料,以及他面前的一只素雅的饭盒,盒盖敞开着,里面的饭菜菜式清淡但多样,摆盘细致,看起来像是私人的便当。
“找我有什么事?”骆明鸿问,他刚从家常菜馆回来就接到了沈处长的指令,实属是有些心慌,不过,他本来也是准备来找他的。
沈子陆抬起头,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他一眼:“城里最近不太平啊,想找你聊聊近况。”
骆明鸿看了看那饭盒:“这菜式相当细致,想必是令正的手艺?”
沈子陆不置可否。
“感情果然很好,不愧是人人艳羡的模范夫妻,”骆明鸿顺势哄他开心,“哪像我,在这乱世漂泊里无依无靠的,还弄丢了唯一在乎的人。”
沈子陆审视地看了他一眼:“有心上之人?”
“嗯,”骆明鸿的这句答复带了八分的真心,“早年的同学,相爱已久,但因为战乱而离散,我一直很想她。”
说完这句话,他心里不可避免地往下一沉。
他真的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感情这个东西很不讲道理,他察觉到那个姑娘的消失或许有自己的苦衷,甚至隐约感觉可能和自己父亲的死有关,但是他没有证据,只有直觉。
而且,越是怀疑她和自己父亲的死有关,越是陷入在那段感情里无法自拔。
在潜伏工作艰难困苦,自己吊着一口气快要撑不下去时,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徐漾的脸。
他真的很想她。
这句话,从来都不是搪塞沈子陆的场面话。
“骆先生,先聊正事,别拘泥于儿女情长。”
一句话把骆明鸿拉回现实。
“哦,”骆明鸿正色道,“是,城内各处暗点已经大致摸清,布防已经收紧,等待后续进一步的指示。”
“听说你上午调走了城内警戒布控的相关记录?感觉有没有需要加强布控的地方?”
骆明鸿平静应答:“看了,城内警戒布控已经相当严密,我认为已经够用。”
沈子陆默不作声,但眼神里时刻没有放弃过怀疑。
“对了,”沈子陆把材料扣到桌子上,“情报处来信,说近期军统方面会有动作,你最近出外勤比较多,可曾察觉过什么动静?”
骆明鸿心里了然,因为自己明面上的军统背景,沈子陆一直在怀疑他是军统的人,他并没有选择自证,而是任由他试探并加以引导,从而掩盖自己真实的身份。
“零散行动或许有,但暂时还未查到大规模集结和明显行动的痕迹。”
沈子陆听完这番说辞,决定把话题往前递进一步。
“零散行动不足为惧,相比之下,那些隐秘的窝点才是以后的大患,既然摸清了踪迹,还是尽快剿灭为上策。”
骆明鸿心思微微凝滞,想起了密信的内容。
“沈处所言极是,但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而且隐藏据点混杂太多、派系纷乱,长官是准备一锅端到底?”
沈子陆没有说话,只是怀疑的情绪在眼眸中越积越深。
“那长官是否有大致的行动周期?属下也好提前布置、排布外围关卡,避免不必要的误伤。”
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怀疑渐消,取代而之的是嘲讽。
“没必要注意甄别,一律按乱党余孽处置即可,拖延无益,四五日之内即可全线收网。”
骆明鸿心里一沉,情报果然属实。
“明白了,属下即刻严格排布外围排查,保证四日之内完成清剿。”
“你最好是真心配合。”
沈子陆不再掩饰自己的怀疑。
“在我手下,立场要干净,别替暗处的人通风,别替他人慌神。”
“知道了。”骆明鸿应声。
“接下来的事情,就按你承诺的办,”沈子陆淡淡挥手,拉过来剩下的盒饭,“三日后待命,四日后统一行动。”
“是。”
骆明鸿稳步退下,但是沈子陆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那个爱人,”沈子陆突然问道,“近些年可曾听到过消息?”
“没有,她消失无踪,我真想当她已经死了,但想到这个想法心里就会抽痛。”
沈子陆挑了挑眉,继续吃剩下的菜:
“你当年就应该把她死死攥在手心里,让她永远都不要离开你,两情相悦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实的。”
骆明鸿听完这句话,反而生出了比刚才确认密信情报属实时还要复杂的情绪,但他只是淡淡颔首,便告了辞。
关上沈子陆办公室的门后,他长叹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才了解这表面恩爱夫妻之下关于禁锢和控制的本质,他不知道沈子陆有没有对除他之外的人说过那些话,但目前看来,是没说过。
大家都以为沈家的婚姻是金玉良缘,被沈子陆甜言蜜语所蒙蔽的人,甚至包括他的弟弟沈裕海。
可是,骆明鸿却不受控制地想起另一个人,一个看似和沈家毫无瓜葛的人。
“她巴不得给沈家添麻烦呢。”
程汐那句音调异常、情绪过激的插嘴,恰恰暴露了他对这残酷真实情况的了解。
03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骆明鸿想起了一些少年时代的回忆,但是他串不起来。
他的记忆里,程汐身上有很多伤疤,但是他只当是小孩子淘气,程汐自己也经常用这番说辞来搪塞。而他见过最多的,就是程汐双手手腕上约三个指头宽的、一圈一圈的深色痕迹。
而且,现在的程汐也在明显在刻意遮掩那两道痕迹,他一直把右手缩在长袖里,左手则用腕表来遮挡。
而他更多的疑惑,来自于那次废楼探险程汐趴在他背上,在瑟瑟发抖中呢喃出的只言片语,这件事情,洋湘并不知情。
那些话是……
“不要打我……求你了……”
骆明鸿脑袋一团乱麻,决定放弃思考这个问题,眼下更着急的是在锦屏饭店的会面,他们必须明确接下来的行动——因为真的没有时间了。
骆明鸿不会预料到,他和沈子陆后续所聊的、关于爱情的那些话,一句不落地全被戴雨琪听到了耳朵里。
之前聊工作,他们是关着门的,而沈子陆叫住他的时候,他刚好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戴雨琪此刻就在走廊尽头恰好路过,把骆明鸿说他心爱之人时无法抑制的难过心情,和他关上门后风云变幻的表情全部记在了心底。
她心里再次涌动着翻江倒海的情绪,眼泪甚至都差点掉下来。
是啊,徐漾可以说已经死了。
她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世界上也确实没有徐漾这个人了,和死了确实没啥区别。
可即使音讯全无了两年,他还是如此在意她。
可是她注定不能奔向他,尽管她很想,真的很想,可是那会毁了他。
“请问,你是新来的吗?”
戴雨琪转头,迎面过来的是个带着浓重书卷气的男人,而且,看起来并不算是总部里的人。
“是,昨天才来报道,”戴雨琪颔首,“请问您是?”
男人耸了耸肩:“我来找沈子陆沈处长,我是他的弟弟,虽然这里大多数人我都认识,但这是我第一次来总部,对这里的布局不是很熟。”
戴雨琪微微挑眉,想起了伍清清口中那位性格与兄长截然不同的大学教授。
“前面那个路口右拐就是他的办公室了。”戴雨琪指了指自己刚刚路过的那条走廊。
“知道了。”看着沈裕海的背影消失在那条走廊入口,戴雨琪微微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向情报处的方向走去。
看到沈裕海从门口进来,沈子陆的眼神更阴沉了,刚刚送走了一个难缠的、立场不明的下属,紧接着进来的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忌惮的人。
“药我给你拿过来了,”沈裕海把牛皮纸袋放在了办公桌上,“嫂子最近还好吗?”
“很好,不劳你费心了,”沈子陆语气微冷,“没有人注意到你手上的药品吧?”
对于沈子陆本人来说,那种问题是丢尽他脸面、不能为外人所知晓的东西。
“除了我在医院工作的朋友,应该没有人注意。我觉得他应该知道,但是没有告诉我这药是什么用途,我估计也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疾病,就没再多问。”
“那人还算识相。”
沈子陆并不关心这个弟弟的交际圈,他即使记得当年那个任他磋磨的孩子,也早就忘记他的名字。
“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次算是特殊情况,下次我们还是在大门口见。”
“好。”
04
骆明鸿临近下班时,接到了来自组织同僚的密语电话。
翻译过来就是:“抵达锦屏饭店后,用上次的暗号敲击木兰包间右侧墙壁最下方一排从左数第三块木板。”
根据宁致远提供的那张饭店结构图来看,那里就是锦屏饭店地下救治点的饭店内部入口。
这一天晚上,饭店里除了常驻饭店做事的许小燕,还有庞锦溪。
“我是来和几个日本人谈事情的,”庞锦溪看到骆明鸿进来,主动解释道,“财务上的事情。”
骆明鸿颔首表示理解。
“小燕,最近有看到致远吗?”
“白天还在呢,现在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这小子经常一不留神就玩失踪,”许小燕的语气带着些恼意,“他以前是这种德行吗?锦溪啊,你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他跟着我那几年还是挺老实的,现在不知道被谁带成了这样。”庞锦溪回答。
“以后还是别让他乱跑了,真是的,省心不了一点。”
骆明鸿悄悄避开了两个在饭店前台拉家常的妇女,免得让她们注意到异常,不过他也感到很意外,沈子陆和邓钧麟经常针锋相对,他们各自的妻子却像是至交好友。
木兰包间的内部装帧极其简约,墙壁是一块块浅黄色的木板拼接而成,既有设计感又暗藏玄机。
看了看四下无人,连门外的声响也听不真切时,骆明鸿用前一天接头用的暗号敲击了那块电话中所提及的木板,伴着“咔嚓”一声轻响,木板朝外打开了。
里面的那张平日吊儿郎当、此时却格外焦急的面孔,只能是宁致远。
“快进来,”他低声说,“别让我妈看见了。”
骆明鸿跟着进来后,木板重新关上,木兰包间又恢复了往常日常接客的样子,入口后面是一条蜿蜒向下的石板楼梯,有些陡峭。
“这是个单向的入口,除非有人在里面打开门,否则只能出不能进,”宁致远解释道,“地下室一共有五个出口,三个在外面的暗巷,一个在饭店内部——就是这个,还有一个在后院,我就是从后院的那个入口进来的,到时候我自己从那里出去,跟许姐说我从后门出去了就行,你和程汐直接从包间的出口出去。”
“程汐已经过来了?”
“你俩差不多是前后脚吧,东边的暗巷密道又送来了一批伤员,他在下面忙着包扎呢。”
说着他们就下到了密道的底部,那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大厅,看起来和锦屏饭店大厅的面积差不多大,锦屏饭店里是一张张木桌,这里却是很多张带帘子的行军床,旁边还配有输液架。
“致远,”一个看起来像是农村人打扮的同志上前问道,骆明鸿觉得他相当眼熟,“我们什么时候撤出这里?大部分战友的伤都好了。”
“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从西边那条通道出去吧,注意伪装和躲避警戒,”宁致远应道,“这几天应该还要转来一批伤员,你们再停留这里的床位就不够用了。”
“好,”这位同志的目光停留在骆明鸿脸上,压低了声音:“等一下,骆队长,你原来是……?”
骆明鸿愣了一下,终于认出了他。
“你这小子,”他狠狠地戳了一下这个人,“净给我的工作添麻烦是吧?”
“都是为了生活,为了生活嘛……”
赵义良,三十岁,地下党游击队队长,表面身份是上海臭名昭著的土匪帮派头目,骆明鸿曾经因为抓捕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以后老实点吧,”骆明鸿没好气地说,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沈子陆那家伙净让我干这种抓土匪的杂活,以后我就算想放你一马,他也要逼着我抓你们。”
程汐坐在靠近角落的一张行军床旁边,正在给床上伤员的伤处涂药膏。
“过来了?”他看到宁致远和骆明鸿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神色平静地给了个眼神,“先让我观察下剩下这些人的情况。”
骆明鸿知道了他的意思,伤员身份错综复杂,组织内部的计划不便在这种公共场合讨论和制定。宁致远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他向一道密闭的木门努了努嘴,意思是待会儿去那儿聊。
“感觉怎么样?”程汐问躺在床上的伤者。
“好多了,还是不让我跟着大部队撤离吗?”
“以我的经验,你还是需要观察一下伤势恢复情况,”程汐开始收拾随身携带的医疗工具,“所以再待两天吧。”
“好吧,”伤员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沮丧,“可今天是元宵节,虽然我没有家人,但是我本来也想和我的战友团聚一下的。”
程汐的动作顿了顿,但还是恢复了正常:“我能理解你,但没办法啦,我们都算是你的家人,我们也可以陪你吃一碗元宵。”
“也行,不过不麻烦了,”伤员呵呵笑了一下,露出农村人的豁达,“你们先忙吧。”
05
“密信的内容确认了吗?”来到与外面大厅隔绝的书房里时,程汐问道。
“基本确认了,我们确实只有三天的时间了,”骆明鸿回答,“警戒这几天应该不会有大的变化,一会儿我把警戒森严和薄弱的部分都给你们画出来,大致的突破点我也有数了。”
书房里只有一张木桌和一块黑板,以及几个堆叠着各种材料的书柜,那张木桌上正是前一天碰头时拿出来的地图和锦屏饭店的构造图。
“伤员数量有多少?听宁致远的说法好像还不少?”
“还好吧,二三十个人,基本都是轻伤员,可以自由移动,但也有六个重伤员,需要担架转移和伤情评估。”
骆明鸿用钢笔在地图上画出来一道道清晰的警戒人员移动路径,并标注数目。
“物资呢?”他转过头问宁致远。
“有一些过期的情报什么的可以就地销毁,但是大部分物资都是通讯设备、医用器材什么的,也需要转移,这个我来做吧,让赵义良带着另一支队伍来帮忙。”
“好,”完整的警戒安排在骆明鸿的笔下成型,“你们两个人最好不要全程参与行动,这样身份会比较惹眼。”
“我后天要值夜班,”程汐回答,“但是我的医院同事很多都是这里的同僚,他们会来接替我的工作的。”
“我一般不会出来,”宁致远说,“我就在这里接应。”
完整的计划彻底成型,不过之前分模块的计划已经很完善,骆明鸿对于警戒部署的把握算是把所有的计划连到了一起。
行动时间,就在明天傍晚。
比他们想象的快了一些,但也是迫不得已,他们已经算是很及时地做出了反应了。
更多的时候,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凭借本能和急中生智,冒着生命危险去搏。
行动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顺利。
骆明鸿不动声色地周转警戒力量,用滴水不漏的说辞错开了辖区的突击检查,傍晚是人流最为混杂的时段,很适合轻伤员混在其中转移。
第一天,是大部分轻重伤员以及部分小宗货物的转移。
重伤员太过惹眼,只能走不易被发现的路径,骆明鸿尽全力支开警戒人员,给他们打开了一条转移通道,最高危的重伤员转移才得以顺利实施。
轻伤员和携带小宗货物的组织人员则混在人群之中,装作自己只是街道上流窜的普通人。
伤员,物资,情报,分三个方向向不同的街道流动,那里都有宁致远设下的锦屏饭店密道。
第一天的行动,部分轻伤员受到了一部分突击检查的麻烦,但在骆明鸿的担保下,还是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第一天重伤员的转移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分批转移的轻伤员,以及大宗物资的转移。
大宗物资在宁致远的安排下被分别装入了一批商贩的背篓中,他们伪装成普通的商人,在去往锦屏饭店的路上沿途叫卖;赵义良则带领麾下的战友埋伏在沿途,一旦遇上安全检查,他们就作为土匪上前打劫,从而掩护携带物资的商贩逃离。
傍晚的商贩本就极多,挨个盘查会消耗大量精力,这也让大宗物资实现了安全的转移。
与此同时,南部救援点的清查工作也在有序进行,销毁一部分情报和已经使用的物资,在确保没有重要物资遗留后,也选择留下一部分无关紧要的物资,以干扰盘查人员的视线。
第三天是收尾的一天,是转移压力最轻的一天也是最不能掉以轻心的一天。
很巧,这一天刚好是骆明鸿的生辰。
这让他可以周旋于警戒人员之间,以庆祝生辰的名义支开他们,从而确保行动的顺利进行。
这不是个特别合理的理由,但多一个理由总是好的。
宁致远仍然守在锦屏饭店地下救援站,清点转移过来的伤员和物资,程汐和同事则隐匿在伤员不远处全程关注他们的健康状况,直到抵达安全地带。
这天夜里,转移工作顺利结束,取得了圆满的成功,等到骆明鸿次日带队去原救援点清剿时,就可以把这个救援点以民间自发组织救援的名义上报给沈子陆,从而将此次危机化解。
06
“你不是说你都忘了自己的生辰吗?”
回到锦屏饭店后,三个人以朋友聚餐的名义在木兰包间小聚了一下,顺便给骆明鸿庆祝下生辰。
“被你和洋湘前几天提醒之后,我还能不记得吗?”骆明鸿喝了口白酒,“这种临时得知的线索,真的很有用。”
“洋湘?”宁致远从未听两位战友提起过这个名字,在平时生活中也闻所未闻,于是疑惑地问。
“我和明鸿小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程汐解释道,“一个女孩子,前几天碰上了,就聚了一下,算是回忆下童年。”
聊到组织的情报时,三个人都压低了声音,他们不能确认外面有没有人在偷听。
“明鸿,”程汐低声说,“我今天早上轮休的时候,破解了一封深夜监听到的情报,那封情报似乎和你有关。”
“哦?”骆明鸿竖起耳朵,难道是他的行动被人察觉,自己的身份遭到了怀疑?
“不用太担心,从历史收报地点范围来看,似乎是军统的情报,内容大概意思是认为你可以拉拢,准备把你排除出军统的‘锄奸’名单。”
骆明鸿挑了挑眉:“但是我总觉得,在军统看来我可不是那么容易拉拢,毕竟我曾经真的和他们闹得很难看。”
“如果军统真的打算拉拢你,你也可以和他们合作,”宁致远说,“现在这种局势,就算过去恩怨再深,合作总是有用的。”
“还有一件事,”程汐继续转述自己这边的情报,“重庆那边的同僚传来消息,两年前在重庆军统很活跃、但销声匿迹很久的‘水蛇’,又有新的动向了。”
骆明鸿感兴趣地抬起头,水蛇是两年前潜伏在重庆军统的日谍,有很多传言说这个日谍与自己父亲的死有关,但是他没有确凿把握。
“根据重庆方面日方情报的内容来看,”程汐继续说,“这个人现在就在上海。”
骆明鸿的手颤动了一下。
水蛇现在就在上海,那会在哪里?他回忆着这些时间自己见过的生面孔,或者不了解底细的面孔,脑海中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是戴雨琪,一个是方洁。
“会不会是那个新来总部的女人?”宁致远也想到了她,“你查过她的底细吗?”
“查过,”骆明鸿倒是真从邓钧麟那里弄来了她的资料看,“文职出身,履历干净,看不出来任何与军统有关的背景。”
“太干净反而有问题,”程汐没有放弃怀疑,“总而言之,还是要密切注意她,如果她真的是水蛇,那你会比较危险。”
“应该不会吧,我明面上和中共没有任何瓜葛,沈子陆忌惮我也是怀疑我是军统那边的。”
“如果她足够聪明,而且你表现得又不像是那种很想为日本人卖命的状态,推出中共未必没有可能,”宁致远说,“总之还是多加小心吧。”
“那就谢谢你们的关心了。”
骆明鸿心头很暖,有朋友在身边,和独自潜伏还是不一样的感觉。
“赶紧吃完吧,不要在这里待太久了,咱们只是普通的朋友聚会,”程汐笑了笑,端起了身前的酒杯,“明鸿,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