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联关系》清汤娃娃菜

20、签约邀请 “人总归还

　　张文被推开后没有任何气恼，反倒得意洋洋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开心，妩媚勾人的表情快速转回正常。
　　“毕业前我接过两三本暧昧向剧本，牵手拥抱互诉心肠什么都干过，所以并不排斥卖腐，就像刚才我可以不需要任何心理建设和准备，抓过一个人就能原地撩骚。”
　　惨遭调戏的徐峰怒视张文，恨不得给对方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真人快打。
　　——怎么会有人把耍流氓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简直有伤风化！
　　张文无视近乎化为实质的气愤，倚在墙壁上耸肩：“不过像这种摆到明面上的我非常讨厌，尤其还要跟他们指定的家伙卖，简直在侮辱我的人格。”
　　听出张文话里有话，徐峰收回愤怒的拳头，在脑内过了遍同剧组的演员，愣是没找出一个能让张文厌恶到如此地步的人选：“你说的是谁？”
　　“徐老师，看起来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张文既好笑，又有点同情地打量面前的呆子，无可奈何的神色爬上娃娃脸：“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你要是好奇的话可以去翻翻组里其他人的履历，会看到一些很有趣的事。”
　　“比如说？”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需要再重提营业定律。”张文抬手示意徐峰，“还记得是哪三条吗？”
　　“卖腐、立人设和媚粉。”
　　“没错，我之前说过这三点是进阶实现的，但在一二阶段在某些时刻也可以同时出现。”
　　张文放下咖啡杯，再次将身体转向徐峰：“目前音乐剧圈部分本子带有卖腐元素，有的是暗戳戳的卖，演员可以自行加入让观众想入非非的互动，也可以完全当普通剧本去演；有的是正大光明的卖，一整部剧演下来又是亲又是抱的，演员避不开最基本的设定，必须按照要求演出那种感觉。
　　“卖腐或有破釜沉舟的奇效，也可能是变相的饮鸩止渴，刚入行的新人演员借用卖腐刷存在感，只要把握好尺度和边界，良性发展后会产生锦上添花的效果，但也有可能出现不可逆转的副作用，即一旦在戏路开始时就接这种本子，就会出现路径依赖。”
　　“路径依赖？”
　　“你可以理解成戏路被人为圈死。靠着同性恋剧本飞升的演员，吸引粉丝的从来不是他演技精湛、能力出众，而是被剧本所赋予的人设。
　　“粉丝对演员的需求是营业卖腐、捆绑CP炒热度，她们之中有一部分人不愿意降低标准再去吃‘小卖擦边’剧，更不会耐下性子欣赏正剧表演；对于演员而言，为了留住来之不易的粉丝，势必要继续接相关类型的本子，但这样的做法更进一步限制多元化表演。演员在同性剧本赛道上越练越舒适，越来越不会思考研究复杂立体的角色，进而陷入‘不演同性恋我就不会演戏’的规则怪谈。
　　“靠着卖腐换来的人气只是无法留住的幻影，一旦受众群体和戏路被钉死，业内会直接给演员贴上固定标签，优质正剧资源不会再找上门，相当于演员亲手断送往后的演艺道路。”
　　说到这里，张文才终于点破事实：“《猎杀回忆》便是我说的后一种情况。刚开始我也以为是个设定小众的剧，但看到内容后才意识到他们要走大卖特卖的路子。不过这种事剧圈也不是一家俩家，装傻充愣也能糊弄过去，但他们安排的家伙为了卖得足够夸张，宁愿让角色OOC也要在追逐战时摸我屁股，这个可触碰到底线了。”
　　徐峰听得眉头都紧皱在一块，显然认可这番长篇大论：“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所以说出品方拆组的原因是我们没有按照要求去做，进而安排两个会卖的搭档去引导‘上路子’？”
　　“Bingo！”张文打出个清脆的响指，“不是说演员不能下海，但是我的发展理念里从来没有沉寂海底这一条，‘逼良为娼’在我这是行不通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徐峰也察觉到张文在被出品方雪藏，本能地开始为好友的前途担忧：“他们很会玩带节奏这一套，之前的恶评是不是……”
　　“啊，网上骂我的也不全是出品方搞的鬼，里面也有粉丝客观公正的评价啦。”
　　张文突然被戳了一刀，一向游刃有余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我最近演出确实不够认真，犯了不少跑调改词的低级错误。”
　　“但在上升期出现这事，我总觉得不是件好事。”
　　“人无完人，现在圈内顶流演员都做不到零差评，更何况我这种小卡拉米，不过……”
　　话音在肚里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张文憋不住坏水地又开始犯贱，他状若感动地拉住徐峰的手臂，恶心又肉麻地捏住嗓子说：“你是在担心我吗？”
　　“……”
　　徐峰甩开膀子，脚跟后退出一个人的距离:“好好说话，不然我揍你。”
　　“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要不我屈尊降贵和你组CP吧，我有不少当1的经验，保管营业到位。”
　　“等会，什么1？”
　　“就是谁前谁后啊。”张文露出白亮的大门牙，笑得及其灿烂，“你可以去搜搜自己的tag，很多人嬷你的。”
　　徐峰不懂这些莫名其妙的专业词汇，他对卖腐的理解还停留在“两个大男人谈恋爱”的字面含义，但抱着求根知底的态度他还是打开搜索键。
　　输入名字和“嬷”后，页面跳出来不少帖子，有文有图，还有一些诡异的蓝色链接。
　　徐峰不知所以然，随手点进去一个仔细研究。
　　张文边笑边开始挪动。
　　半分钟后徐峰突然瞪大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羞耻和愤怒冲上头顶，他的嘴里爆出一句震天撼地的粗口。
　　“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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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张文聊了会天，徐峰暂时得到些宽慰，可并没有完全消除心中的烦闷。
　　倒也不是张文说得不对，只不过徐峰自己还有些顾虑，毕竟无论从年龄还是外形上张文都比自己有优势，更别谈对方在没有毕业前便有一定数量的粉丝。
　　被《猎杀》剧组针对后，张文的口碑出现过下滑，超话和广场时不时冒出几个脱粉回踩的帖子，一些原本喜欢他的粉丝也都卷铺盖爬墙，张文本人看到后一笑了之，可这件事却让徐峰耿耿于怀。
　　即将年满三十的徐峰很难能乐观看待观众流失，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步，靠着一场一场演出获得粉丝……不，准确来说并不全是他的功劳。
　　首场的爆火看似巧合，实则是出品方刻意为之的结果，他们需要尽快将剧目打出口碑，自己不过是凑巧被选中的工具。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出品方的推动，徐峰现在还是个鲜有观众知晓的透明演员，靠着百幕攒出来的粉丝量根本不会有别的演出方愿意要自己。
　　那如果自己不愿意接受他们的安排呢，会和张文一样失去排期和流量推动吗？
　　没有登上舞台的机会，热度慢慢降回到原点，他会被这个快节奏发展的音乐圈逐渐抛弃吗？
　　徐峰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无数个被否定的日子像绝望的泥潭，一点一点吞噬意志和生命，如果不是江思远陪在身边，或许自己早就死在某个冰冷的角落。
　　——不想再回到无人问津的境地，不愿被所有人遗忘。
　　也不想让那个人失望。
　　“……徐老师，您在听吗？”
　　飘远的思绪被强制拽回，徐峰冷不丁打了寒颤，他将视线上移至出品方：“抱歉，我刚才想到别的事，你说什么？”
　　胖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峰，被肥肉挤压到变形的眼眶里尽是审视：“看起来徐老师是对这份合同有所迟疑啊，是觉得薪酬不太合适吗？”
　　“不是。”
　　——是了，我现在是在会议室里。
　　徐峰再次望向面前的合同，努力斟酌用词：“很荣幸能被贵司看中，但我觉得可能……”
　　男人似乎早就猜到徐峰要婉拒，抢先一步接过话题：“徐老师能力很强，是不可多得的好演员啊，一直局限在小剧场岂不是太过可惜了吗？当然我也明白您有所顾虑，既然如此也跟您交个底吧，我司目前手里有一个中剧场体量项目，目前在组建班底，如果您成为我司的签约演员，主演非您莫属。”
　　——中剧场主角？
　　见徐峰神色有些许松动，男人乘胜追击抛出更大的诱惑：“签约后我司将会为您量身打造发展路线，不仅有稳定的排期演出，还会不定期邀请您参加综艺和真人秀，等口碑和名声打出去后，联名代言都会主动找上门——现在娱乐圈都是快消流量的天下，像您这种跨圈型演员很容易出圈爆火，等到努力挤进内娱，热度可不是剧圈能比肩的。”
　　饼画得过大容易造成消化不良，徐峰有自知之明，不会轻易被这套天花乱坠的网红培养计划给说动：“可是我就是个音乐剧演员，没想过要去那边发展。”
　　“我懂我懂，徐老师是想在音乐剧圈深耕细作，我司始终会尊重您的想法。”
　　徐峰的态度没有完全松动，男人听后收敛笑意，言语间带有细微的强硬，不过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谄媚讨好：“坚持理想和获取流量不冲突，这点道理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宋启老师也是看明白这点，才同意了我司的邀请。”
　　带刺的话成功激起不安情绪，男人没有给他喘息机会，继续在痛处来回摩擦：“要是没记错的话徐老师快三十了吧，这个岁数在音乐剧圈不算是年轻啊，同年龄的早爬到顶端或者转去幕后……人总归还是要向现实低头，您说是吧？”
　　“我……”
　　“当然了，也理解有些演员不愿签订公司，想要更自由地在圈内发展，对此我们不会阻挠或者逼迫，如果您真的不愿意也没事，我们还是有很多机会再次合作的。”
　　光晕在纸面上投下一圈昏黄，随着微风摇摆晃动，徐峰盯着那份合同签，封面上的字刺得他心中酸涩无比，良久的沉默后他耷下眼皮：“抱歉，我想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