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惘》京都雪雪

6、家 我对于家的

　　本来觉得这场对话已经按下了暂停键，但使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刚放下手机的下一秒屏幕骤然亮起。
　　［陌生人］：“还以为只有我会有这种感觉。
　　我低头看着这行字，并没有急着回复。
　　教室里喧闹的画面、舌尖残留着大白兔的甜、还有心里的空旷,一幕幕在心底翻涌，甜味是真实的、热闹也是，可这两样东西都填不满胸腔里的那一块空缺，很多感受没办法讲给身边的任何人听，只能尘封在我心里。
　　[我]：身处在人群之中，也未必就不孤独。
　　对方停顿了很久才发来这一段话。
　　[陌生人]：很多情绪是无法说出口的。
　　我并不想去追问他的经历，也不好奇，更不想把我细碎的念头与委屈一股脑倒出去，我清楚我们只是隔着屏幕的两个陌生人，不必交换全部过往，仅仅在这一刻，能够懂读懂彼此的隐喻，就足够了。
　　[我]：嗯。
　　[陌生人]：近期你也会觉得有些事情是你无法通过他人解决的吗。
　　[我]：没有。
　　字己发送出去，可指尖悬在屏幕之上，迟迟不肯收回。
　　我缓缓垂眸。
　　脑海里面第一时间浮现出李奶奶。
　　她会赠予我糖果，给予我温柔，可是却没有办法替我承接承担接踵而至的困境。她能够给予我温存，但是我的迷茫未来、藏在心里深重的无助，终究只能够独自消化。
　　温暖可以短暂抚慰我的内心，却。却无法替我渡过难关。
　　[陌生人]：难受的时候可以去一处安静的地方待会儿，我经常这样。
　　念头一闪，我差一点打出问号，心里有了一丝疑问，转瞬又压下，我们本就互不相识，不必过问太多。
　　[我：知道了]
　　信息发出去之后，那边没有发来新的信息，手机屏幕缓缓暗下去。
　　我合上手机，躺进床里。习惯性的往床内侧挪了挪，后背靠上冰凉的墙壁。
　　睡意慢慢涌上来，我缓缓瞌上眼。
　　梦里，我孤身一人走在望不到边际的白灰色长路，薄薄的白雾笼罩四周，天地间剩下的道路与缓缓吹拂的晚风。
　　沿路开始还空空荡荡的，我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后面依稀站着爸爸和妈妈，他们周身萦绕一层即将消散殆尽的浅橘色微光。
　　每当我想向前踏出一步，灰白的浓雾便向上翻涌一分。
　　我不停的向前远行，身后那一抹曾经耀眼的橘色，慢慢被雾气所吞没，一点点变淡，直到彻底隐匿在白雾当中。
　　唯独在路边一丛墨绿色、长势繁茂的麦冬身边伫立着李奶奶。
　　她朝我扬起熟悉的温和笑意，我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目光牢牢锁定在她的身上。就算浓稠白雾横隔在我们二人之间，我还是下意识朝她的方向迈步。
　　可那层薄雾始终横亘在我们之间，无论我怎样前行，始终没有办法抵达她的身旁。
　　这条漫无边际的道路，依旧只能我独自一人走完。

　　放学的铃声落尽。我收拾好桌面上的摊开的试卷，随着人流走出校园。
　　白日的校园，充斥着热闹的氛围。可待到夜幕垂落，校园又是另一幅模样。白日里喧闹的氛围散去。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孤零零亮着，还有几个高三生匆忙往回家走，偶尔还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声，无疑是围绕着今天的话题而展开。
　　在外人看来家是归属，但于我而言，它只是一座住着亲人的房子。
　　家里总是静得沉闷。父母各忙各的，书房和客厅断断续续的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是他们在处理工作，听见动静，爸爸抬起头，视线在我身上短暂停留片刻，便淡淡的说了句“回来了”
　　话音落下，不等我回应，他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在屏幕上，指尖继续落在键盘上，哒哒的声音再度响起。
　　弟弟放学回来后便在房间摆弄手机，偶尔能传来他的嬉闹声，我嗯了一声便径直回到房间，反手带上门。
　　推开这扇门，这也是一方独属于我的小天地。
　　窗帘半拉着，只漏进一点窗外的景色。墙面干干净净，只贴着一张泛黄的课程表。书桌上的书本与习题整整齐齐摆放着，窗台上那一盆蓝花丹，是我自己精心养起来的，青绿色枝叶静静舒展着。
　　我把书包搁在桌子上，坐在书桌前。门外隐约飘来的键盘声和弟弟的笑声依旧会透过门缝钻进来，但心底挥之不去的空虚，也依旧没能完全消散。我埋头刷题，却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写完后，我收拾好书桌便睡下了。
　　翌日，上完上午的课程，午休的空隙，我心里一直记挂着李奶奶。
　　放学之后，恰好因为是周末所以放学早，所以我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看了李奶奶。
　　穿过自家楼道，绕过中间那一户，便是李奶奶的家。
　　院门半掩着，李奶奶正斜斜倚靠在廊下一把老旧竹椅上，听见脚步声，抬眼朝我望过来,眉眼立刻漾开一抹笑。
　　“眠眠回来啦”
　　小院里有风吹过，待着小院的泥土和花草的味道。
　　我走到在她旁边，把书包往石桌边一放。
　　"奶奶"。
　　李奶奶坐起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目光关切的对我说。
　　"看你这脸色，是不是学习又熬得辛苦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微微缩着校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的袖口磨得柔软的布料。
　　随即看到李奶奶关心的面庞，我立马改口说，还好啦，就是题比较多，不辛苦的，声音比在家时轻快不少。
　　“对了奶奶，你腰还疼吗，上次你说阴雨天不舒服。”
　　李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温和又慈祥。
　　"你这孩子，还记得呢"好多啦，不碍事。
　　我在石凳上坐下，把书包往旁边一堆，整个人松弛下来。在家里我很少这样瘫坐着，尤其是跟爸妈一起时，背永远挺得笔直。可在这里，我可以很随意的坐着，不用那么的小心翼翼。
　　“奶奶，今天我们搬到了三楼，搬东西好累啊”，我像个小孩子一样随口抱怨着，这些话一开始我还会跟家里人说，但话刚说出口，得到的多半是几句笨拙的回应。爸爸不是不心疼，只是习惯把关心落在现实上面，会叮嘱几句话便又扯到了我的学习上。妈妈心里记挂着我，可日常琐事，弟弟的各种事情占满她的精力，常常听了两句，心思便被其他事情牵走。
　　他们是在乎我的，只是不懂得接住我的疲惫。
　　次数多了，我便慢慢闭上了嘴。
　　但在李奶奶的小院里,我不用顾忌很多。
　　李奶奶听完我的抱怨，并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搬东西确实累，眠眠啊，累了就适当休息一下，不用把自己逼的那么紧，也要适当放松一下的"
　　我望着院子里随风晃动的麦冬叶片，心里积攒许久的疲惫，好像终于寻到一处可以安放的角落。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彻底塌下来，整个人轻轻靠在石凳上。
　　“也不是很累，就是，心里有点闷”，我低声说着，这些话我并没有在家里跟他们说。
　　李奶奶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轻轻剥开一个大白兔奶糖塞在我手里，她不紧不慢缓缓说道。
　　“累了就歇一歇，不必时时刻刻逼着自己向前赶。”她的声音慢悠悠的，混合着草木的的清香，“人又不是机器，哪能一直绷着弦。”
　　我慢慢把大白兔奶糖含在嘴里，甜腻的奶香缓缓抚平了我即将红了的眼眶。父母会给我物质上的周全，却说不出这样柔软的话，
　　我低下头，目光落在许多粗糙的纹路上面，小声扯出一点笑意“也就只有在奶奶这里我才敢说这些”
　　你奶奶看着我，眼底渗着柔和的光，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在我这你不用要强，也不用懂事,更不用伪装自己的所有情绪。"
　　心里的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沉到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