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照微家里长兔子了(上) 野枝第二天 ...
-
野枝第二天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去看她的红果子。
还在。
她蹲在树下,扒开叶子,确认那颗果子没有被鸟叼走,也没有自己长腿跑掉,才重新盖回去,然后转身去敲照微的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野枝想了想,把耳朵贴到门上。里面没有声音,她正准备换个角度继续听,门忽然开了。
野枝整个人往前一倒。
照微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你每天都要来一次?”
野枝被他顶在门外:“什么?”
“摔进来。”
“昨天是意外。”
“今天呢?”
“也是。”
“那明天?”
野枝想了想:“明天我注意。”
照微松开手。她站直身体,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你起来这么晚。”
照微看了一眼天:“卯时刚过。”
“那也比我晚。”
“你几点醒的?”
“不知道。”
“……”
非常有说服力。
野枝跟着他往院子里走:“今天练什么?”
“先练收气。”
“昨天不是练过了?”
“所以今天继续。”
野枝脚步慢下来:“还练?”
照微回头:“你以为一天就够?”
“我二百年都自己练的。”
“所以练了二百年才化形。”
“……”
野枝不说话了。
这个神仙有时候真的很会往兔子最痛的地方戳。
照微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了一眼。野枝还站在原地瞪他。
“怎么?”
“你刚才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
“你心里笑了。”
“你还能听见我心里?”
“不能。”
“那你怎么知道?”
野枝十分肯定:“感觉。”
照微沉默片刻。
很好。
这种感觉最好不要用在正事以外的地方。
一上午,野枝都在后院练习控制体内那三百年修为。
昨天她只能勉强把力量收住,今天已经可以让灵力在掌心聚成一小团,再慢慢散掉。第一次成功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掌心那团浅金色的光很小,暖暖的,像一只停在手里的萤火虫。
野枝屏住呼吸:“照微,你看。”
“看见了。”
“我会了。”
“嗯。”
“我真的会了。”
照微看她一眼:“尚可。”
野枝掌心的光啪地灭了。
她抬起头:“你能不能换个词?”
“可以。”
野枝等着。
照微道:“不错。”
她眼睛一下亮了:“再说一遍。”
“……”
“再说一遍。”
“不说。”
“为什么?”
“说过了。”
“夸人只能夸一次?”
“对。”
“谁定的?”
“我。”
野枝沉默了一会儿。
她决定以后自己夸自己。
反正效果差不多。
练到中午,照微说可以停了。野枝立刻坐到地上,第一句话就是:“饿。”
照微道:“去岁安那里。”
野枝抬头:“你不是说今天有事?”
“练完了。”
“那我能去了?”
“嗯。”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照微刚说了一句“慢点”,人已经跑到院门口了。
可野枝刚要出去,又突然停下,回头看他:“你不去?”
“我为什么去?”
“你昨天也去了。”
“昨天有卷宗。”
“今天没有?”
“没有。”
野枝站在门口看他,照微也看着她。
片刻后,她又走了回来:“那我也不去了。”
照微微微挑眉:“不是要吃果子?”
“想吃。”
“那为什么不去?”
野枝很自然地道:“我不认识路。”
“……”
照微差点忘了。
她昨天去司录阁的时候,是驮着他跑的,一路只顾着问左还是右;回来时又一直跟着他。现在真让她自己再走一次,大概能把整个九天跑一遍,也不一定找得到司录阁。
照微抬手,一缕灵光落在野枝面前,变成一只小小的白色光蝶。
“跟着它。”
野枝伸手,光蝶轻轻躲开她的指尖。
她眼睛亮了:“它也会躲。”
“嗯。”
“跟昨天的花一样。”
“不是。”
“那我能抓吗?”
“不能。”
“为什么?”
“抓散了你就找不到路。”
野枝立刻把手收回来:“那算了。”
她跟着光蝶走出两步,又回头:“照微。”
“嗯?”
“你今天干什么?”
“有事。”
“什么事?”
“看东西。”
“看什么?”
照微沉默片刻:“你不是要去找岁安?”
“对哦。”
野枝转身就走。
照微站在原地,看着她跟那只光蝶一路出了院门。
终于安静了。
风从树上吹下来,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照微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桌上还放着从司录阁带回来的几卷旧册。
他坐下,摊开。
看了大约半页。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照微抬头。
野枝回来了。
“……”
她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照微。”
“又怎么?”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说。”
“我的东西还在山里。”
照微问:“什么东西?”
“很多。”
“比如?”
野枝开始数:“石头,羽毛,果核,树枝。”
照微等了一会儿:“还有呢?”
“还有一块木头,一个碗,半个葫芦……”她认真想了想,“还有一根很好看的草。”
照微终于问:“你为什么要留草?”
野枝理所当然:“好看。”
“现在还活着?”
“早干了。”
“……”
照微看着她:“这些就是你说的东西?”
“还有很多,我一下想不起来。”
“值钱吗?”
野枝皱眉:“什么叫值钱?”
“能换灵石。”
“不能。”
“有灵气?”
“有些没有。”
“有用?”
野枝想了想:“看。”
照微:“……”
野枝觉得他的表情不太对:“你是不是觉得是破烂?”
“没有。”
“你停了一下。”
“……”
“你就是觉得是破烂。”
照微合上手里的卷宗:“我没说。”
“你心里说了。”
“你又听见了?”
“感觉。”
照微忽然觉得,她这个感觉确实越来越不应该用在这种地方。
野枝走进来:“我要回去拿。”
“今天?”
“嗯。”
“你认得回去的路?”
野枝:“……”
不认得。
从山里到九天那条路是照微开的,她连九天的门朝哪边都不知道。
野枝慢慢挪到他桌边:“仙君。”
照微抬眼。
她一叫仙君,通常没什么好事。
果然,野枝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笑:“你今天忙吗?”
“忙。”
“很忙?”
“嗯。”
“能不能少忙一点?”
“不能。”
“那我等你忙完。”
“……”
野枝拖了张椅子过来,在他桌边坐下。
照微看她:“干什么?”
“等。”
“你不是要去岁安那里?”
“等你忙完再去。”
“可能要很久。”
“没事。”野枝往桌上一趴,“我等得了。”
照微低头继续看卷宗。
过了一阵,他翻了一页。
野枝还趴着。
又过了一阵,他再抬头时,野枝已经变回兔子,团在桌子另一边睡着了。
小小一只,灰褐色的毛被窗外的光照得很软,两只耳朵一前一后搭着,一只爪子还压在他的卷宗边角上。
照微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卷宗轻轻抽出来。
野枝耳朵动了一下,没醒。
他继续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次的安静,跟刚才好像不太一样。桌子对面多了一团会呼吸的灰毛,偶尔耳朵还会抖一下。
照微看完最后一卷的时候,已经快到午后。
他把册子合上:“野枝。”
兔子没动。
“野枝。”
一只耳朵慢慢竖起来。
然后是另一只。
野枝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忙完了?”
“嗯。”
她几乎下一瞬就清醒了:“走!”
照微沉默了一下。
有时候他很怀疑,她刚才到底睡没睡。
野枝从桌上一跃而下。这一次控制得很好,落地时轻轻的,连桌上的纸都没动。
她自己也发现了,低头看看爪子,又抬头看照微:“你看。”
照微站起来:“看见了。”
野枝等着。
照微往外走。
她追上去:“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该说了。”
“说什么?”
野枝急了:“不错啊!”
照微脚步没停:“上午说过了。”
“那是上午的。”
“今天的份用完了。”
“夸人还有份?”
“有。”
“明天还有吗?”
“看表现。”
野枝跟在后面气得直甩耳朵。
走到院门口,照微忽然停下。野枝差点一头撞在他腿上,抬头问:“干嘛?”
照微低头看她。
“不错。”
野枝愣住。
照微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她在原地蹲了两息,飞快追上去:“你不是说今天用完了吗?”
“刚想起来还有一次。”
“那还有没有?”
“没有。”
“真的?”
“嗯。”
“你再想想。”
“不想。”
一人一兔出了院门。
野枝跟在照微脚边,走了一会儿,忽然蹦了一下。
然后又蹦了一下。
照微低头:“走路。”
野枝立刻老实。
走出去几步。
又偷偷蹦了一下。
照微没再说她。
反正看起来——
心情很好。
他们先去了司录阁。
野枝一进门就问:“岁安,今天有果子吗?”
岁安从一堆卷宗后面抬起头:“有。”
野枝满意了。
照微却道:“先别吃。”
她猛地回头:“为什么?”
“等会儿回人间。”
“哦。”
野枝想了想,又转向岁安:“那能带走吗?”
岁安:“……”
照微:“……”
岁安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拿了个小袋子,装了几颗递给她。
野枝接过来:“你真好。”
岁安笑了:“比照微好?”
野枝认真想了一下。
照微站在旁边,莫名其妙也等了一下。
野枝最后得出结论:“不一样。”
岁安挑眉:“哪里不一样?”
“你有果子。”
“他呢?”
野枝看看照微:“他能带我回家。”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岁安脸上的笑意停了停,照微也没说话。
野枝却已经低头研究起手里的袋子:“这个我路上能吃吗?”
照微道:“能。”
“那走吧。”
她转身往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催他:“照微,快点。”
照微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
“来了。”
岁安靠在桌边,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司录阁。直到身影消失,他才低头笑了一下。
一个有果子。
一个能带她回家。
确实不一样。
只是那只兔子大概还不知道。
她说的那个“家”,听起来已经不止一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