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换》今绥音

6、表白 林

　　林惟之眼睫颤了颤。
　　原来“zhizhi”不是之之，而是栀栀。

　　林惟之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咯的发酸、生疼。

　　第二天她才知道，原来在跑步的过程中，周雅栀后面的女生想超速，但没控制好间隔，撞到了周雅栀，导致周雅栀跪地受伤。

　　“磕到了膝盖，不过校医说大概率不会留疤。”班憬宴说道。
　　林惟之在一旁没说话。
　　“林惟之。”
　　“嗯？”
　　“你帮我写一封情书吧。”

　　阳光斜照进书房，撒在书桌上，形成一个光圈，在她的手边。
　　林惟之将食指指尖放进光圈里，感受阳光的温度。

　　班憬宴在书房的橱柜里翻到一个信封，墨绿色的，简约复古。
　　他把钢笔递给她，将纸铺到她面前，“我说你写。”

　　“班憬宴。”
　　“怎么了?”
　　男生在一旁打腹稿，似乎没想过她会拒绝。

　　事实上，林惟之确实不会。
　　“没事。”

　　班憬宴想了好久，最后说自己词语匮乏，让林惟之代笔写信。

　　那晚，林惟之在书桌前坐了一夜，天微微亮时，她才下笔。

　　第二天是周日，林惟之回家了一趟。
　　“你怎么来了？”
　　见她出现在门口，里面三个人都是一脸惊愕。
　　“回来拿几件衣服。”

　　这些日子都要住在班家，林惟之不想每天就那么两身衣服来回穿，太寒颤了。
　　站在门口，她闻到客厅里传来的香气，看到林耀南虾壳都不剥就连忙往嘴里塞的场面。
　　像是生怕多个人跟他抢。

　　十八年来，她在家里的饭桌上从来没看见过虾。
　　没想到她不在，这种“稀罕”的食物都上桌了。

　　林惟之装作没看见，走到主卧找自己的衣服。
　　她没有自己的房间，连衣柜也没有，她的衣服都装在饼干纸箱里，放在父母的房间。

　　东西很少，不到五分钟，林惟之就出来了，这时，她余光发现桌子上少了一个盘子，连一点虾壳的影子都没有了。

　　张兰拿着筷子吃饭，语气嘲讽，“专门挑着饭点来的吧。”
　　林惟之：“……”
　　“我不吃。”她说。
　　张兰一愣。

　　也没必要待下去碍他们的眼，林惟之背着书包说道；“我走了。”
　　没有人挽留。

　　等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时，林家国喊住她。
　　“家教费发了吗？”
　　“没有。”
　　“发了立马给我，别想着私藏。”

　　空气凝固，令人窒息，林惟之没应声，推开门走了。

　　坐公交车的路上，她收到林耀南的消息。
　　【那个男生家里应该有很多游戏机吧。】
　　【你找机会，瞧瞧顺一个他不常玩的拿回来给我。】
　　——你想让我偷东西？
　　林惟之打字打到一半，公交车到站了，她收起手机，随着人流下车，走进一家书店。
　　林耀南的事被她抛之脑后。

　　周一，升国旗。
　　依旧是老生常谈的一些话，听的学生耳朵都起茧了。
　　最主要的，还是给高三生加油打气。
　　“你们就最后一年了，还有不到六个月就要分道扬镳各自奔赴战场了，珍惜每一天，争取考个最好的成绩，不给自己留遗憾……”

　　校长在台上激动演讲，林惟之在台下，思考那四个字——
　　分道扬镳。

　　林惟之转头，看向远处。
　　（20）班离他们很远，但林惟之还是看到了他，因为他并没有站在队伍里认真听讲，而是勾搭着一个男生，靠在后面的树上谈笑风生。

　　他没有规矩的把校服外套穿在身上，而是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
　　十一月的早晨其实有点冷了，但他却还是穿着短袖。

　　班憬宴倚在树干上，站姿懒散，长腿微屈，单手掐腰，旁边人不知道打趣他什么，被他笑骂着推了一把。
　　林惟之什么都不想干，就想一直盯着他。
　　他的眉眼、鼻子、嘴唇、脸、骨节分明的手和耳后的那颗痣……
　　都被她深深刻在心里。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就算他一直看不见她，她也甘之如饴。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又或许是台上教导主任的声音过于刺耳，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的脑袋微动。

　　在他看过来的前一秒，林惟之低下了头。
　　重新隐秘在人海中。

　　中午午休时，周雅栀从外面回来，一张绿色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林惟之神色一僵。

　　周雅栀看了她一眼，也许是逮到了她偷瞄的余光，她主动说道：“班憬宴向我表白了。”
　　尽管内心清楚，但真正听到，林惟之的心脏还是骤然一缩。
　　她扯了扯唇，露出一抹笑。
　　但她不知道，此刻她的笑比哭还难看。

　　“不过我拒绝了。”
　　林惟之又是一惊。
　　“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了。”她说道。
　　周雅栀有喜欢的人？林惟之从来没听她说过啊。

　　“他不是咱们学校的，但跟我是青梅竹马。”
　　原来如此。
　　“所以，这封信，还是由你帮我还给他吧。”
　　周雅栀知道，林惟之是他的家教。

　　林惟之拿着信封，手指不自觉的紧了紧，信封被她折弯了一角。

　　下午的课，林惟之上的毫无印象，放学后，她立刻去（20）找班憬宴，却被告知他下午根本就没去上课。
　　学校到处寻不到他的身影，林惟之赶回小区，发现家里也没有。
　　“到底去哪了。”
　　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林惟之急得团团转，中间经过两个人要到班憬宴好友的电话，问他有没有和班憬宴在一起。
　　“憬宴？没跟我在一起啊，怎么了？”
　　“没事，打扰了。”

　　常燕也不知道去哪了，林惟之不敢贸然的跟她说这件事，只能在家里等着班憬宴自己回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林惟之收到他的消息。
　　【我在天台。】

　　天台。
　　林惟之一眼就看到坐在那里的少年。
　　他穿着黑色风衣，隐匿在黑暗中，城市的霓虹灯打在他身上，明明暗暗。
　　林惟之走过去，才发现他面前放了许多空酒瓶。
　　浓郁的酒香围绕着他。

　　“班憬宴。”
　　“嗯？你来了，坐。”
　　男生脸颊泛红，明显有了醉意。
　　林惟之在他身旁坐下。
　　“会喝酒吗？”
　　她点点头，“一点点。”
　　班憬宴往她面前放了一罐啤酒。

　　“周雅栀拒绝我了。”
　　林惟之没说话。
　　“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林惟之。”他突然喊她。
　　“嗯？”
　　“我有这么差吗？”
　　林惟之下意识想说没有，但他又说，“为什么她不喜欢我。”

　　“嘶－”
　　林惟之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
　　带有气泡的液体一瞬间进到喉咙里有些异常的感觉。
　　她说：“爱情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那你呢？”
　　“什么？”
　　“小学霸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秋去冬来，连温度都发生变化了。
　　林惟之收到班憬宴的消息，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飞奔上来了，此刻，夜风吹在她的皮肤上，引起一片鸡皮疙瘩。
　　一罐啤酒下肚，林惟之似乎也生出了醉意，她迷迷糊糊的，望向他的眉眼带着水雾。
　　“有啊。”
　　“但是我喜欢的人，他不喜欢我。”

　　道路上车水马龙，汽笛声不断，在那样嘈杂的声响里，班憬宴还是听到了林惟之细弱的声音。
　　他有些震惊，没想到她这样的好好学生竟然也会有喜欢的人。
　　“那你换一个人喜欢呗。”
　　林惟之笑，“不换。”
　　还是个小犟种。

　　常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某一天暗地里拉着林惟之悄悄问：“憬宴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惟之心一惊，摇头，“我不知道。”
　　“我看他这段时间情绪不对。”
　　果然知子莫若母。
　　“之之，这几日他一直待在房间里打游戏，我怕他又被骗，明天周六，你带他去户外，玩一些健康的游戏或活动。”
　　“我知道了，阿姨。”

　　翌日。
　　清早起来时，林惟之先背了会儿英语单词，直到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动静时，她推开门，与班憬宴撞了个满怀。
　　“哎呦我去，你怎么起这么早？”男生看到她吓一跳。
　　林惟之看看客厅里的挂钟，都已经十点了，一点都不早了。
　　她看着穿戴整齐的少年，问道：“你要去哪？”
　　“网吧。”
　　他越过她走到玄关处去换鞋。
　　林惟之跟在他身后，“我也去。”
　　班憬宴意外的挑眉，“你不学习？”
　　小学霸竟然出去玩不学习，这令班憬宴十分震惊。
　　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两人骑着自行车在城市穿梭，班憬宴直冲目的地，但在半路，林惟之被一家店吸引。
　　“班憬宴。”她停下车，看着店外的宣传海报。
　　“怎么？”男生单脚支地，扭头看她。
　　“我想做这个。”
　　男生顺着她的手指望向上面的牌匾——蛋挞DIY手作。

　　里面有涂石膏娃娃、拼豆、十字绣、陶艺……
　　上午，店里人不算很多。
　　林惟之选了最简单的石膏娃娃。

　　戴上围裙，林惟之看到班憬宴随手选了一个“超人”。
　　她在一堆石膏中，选择了他旁边的蜡笔小新。

　　听工作人员简单的介绍了玩法之后，方才上手。
　　林惟之按照步骤调色，转头看见班憬宴直接把蓝色颜料涂在超人身上，毫无手法，也不管美不美观。
　　他的手指修长，骨骼分明，拿着画笔，如同一道优美的的风景线。
　　沾染颜料，上手涂色，随性、散漫、不羁。

　　店里的音乐突然唱到高潮，忧伤的音调攫取林惟之的心脏。
　　“常年寄居在我日记的是你，
　　擦肩时余光都不给的是你，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
　　除你之外都知道这个秘密……”

　　忽然，班憬宴转头，看到她悲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