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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照片 那张照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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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榆回到别墅,坐在床边,把那张照片从书里抽了出来。
她盯着背面那行字看了很久。“六年前,她放手之前。”
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笔迹的走向映得清晰。工整,利落,每一笔都收得很干净。她从包里翻出陈炎赐给她的那张名片,把名片上的字和照片背面的字放在一起对比。
笔锋的走向、撇捺的角度、起笔的力度——一模一样。
丁榆靠在床头,把两张东西并排摆在膝盖上。
她是学法的。虽然没正儿八经办过什么案子,但读了那么多年书,基本的证据比对逻辑还是有的。笔迹比对属于最简单的一层——两张纸上的字出自同一个人,她很有把握。
所以这行字是陈炎赐写的。
那问题就来了。陈炎赐写这行字的时候,照片在谁手里?在他自己手里。不然他没法往上写字。可照片现在在她手里,而且是从黎万昭的卧室里拿来的。中间发生了什么?
丁榆把时间线往前推。
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她失眠,下楼倒水,路过黎万昭卧室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她往里看了一眼,黎万昭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在看。灯光很暗,照片边角泛黄,画面里有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白色上衣。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无名指的旧茧隐隐发痒。然后黎万昭抬了眼,把照片扣过去,问她“有事”,语气像被人撞破了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她当时说“路过”,快步走了。
丁榆把那个画面在脑子里放了一遍。
黎万昭当时手里拿的那张照片,边角泛黄,尺寸和她现在这张一样。她从门缝里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没有看清画面里的其他内容,但大小和质感,都对得上。所以那张照片就是这张照片。黎万昭在看它。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路过黎万昭卧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书页间夹着一张照片的边角,露出一截。像是随手放的,又像是刻意留出来的。
丁榆站在门口停了两秒。
她应该走开,合约说禁止打探私事。但她的脚没有动。她看了那本书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头柜上那本书是摊开的,照片夹在中间那页,露出一半。像是翻到这一页之后随手放下,没有合上。
丁榆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本书翻开的位置太准了,照片露出来的角度也太巧了,像有人算好了她几点会路过、门缝开多大、光线从哪个方向照进来。但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把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进口袋,退出了房间。
丁榆攥着照片坐在床边,把这三件事串在一起。
第一晚,黎万昭在看这张照片,被她撞见,扣了过去。第二天,照片出现在床头柜上,夹在书里,露出一截,等她来拿。第三天,也就是今天,黎万昭在公司对她说“回去把那张照片重新看一遍背面”。
丁榆靠在床头,慢慢呼出一口气。
是黎万昭放在那里的。她那天晚上被撞见之后,第二天就把照片放在了丁榆会看见的地方。她没有直接给,没有开口说“你拿去”,她只是放在那里。让丁榆自己看见、自己拿、自己想。
丁榆想起路灯下黎万昭抱着她说“陈炎赐说的每一个字你都不要信”,又想起她床头柜上那本摊开的书。
两个黎万昭。一个让她远离真相,一个把真相放在她推门就能看见的地方。
那陈炎赐呢?
丁榆重新拿起照片,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工整,利落,一笔一划都像量过一样精准。她想起陈炎赐说“那张照片你看了”的时候,嘴角那个笑。他知道她拿到了。不是他放的,但他知道黎万昭会把照片给她。他甚至可能算到了这一步。他写了这行字,然后看着黎万昭选择把照片递出去。
他赌的是黎万昭的私心。他赌对了。
丁榆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
大树下两个人,一个是黎万昭,另一个年轻女孩身形和她极像,脸被人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她盯着那个被涂黑的人形看了很久,又翻到背面看那行字。陈炎赐写下这行字的时候,他一定知道那场车祸的细节。他拿着这张照片,写了这句话,去威胁黎万昭。
黎万昭没有妥协。
她把照片拿回来了。然后她把照片交给了丁榆——用那种不作声的方式。像一个递了三层的东西。从陈炎赐手里到黎万昭手里,再从黎万昭手里到她手里。每一层都在说同一件事,只是她还没完全看懂。
手机震了一下。聂文静发来一条消息。
是一张截图。帖子的标题是“植物园后门银杏树下发生严重车祸”。
配文很简单:一辆白色轿车失控冲入路侧,车内两人一死一伤。时间:六年前的秋天。
聂文静又发了一条文字:“你早上问的那棵银杏树,是不是就是植物园后门那一棵?这帖子是六年前的,我把链接也发你了。”
丁榆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拿起那张照片,翻到正面。那棵大树。和帖子里写的是同一棵。
陈炎赐说“那个人出了车祸”。黎万昭说“包括他说那个人死了”。聂文静发来的帖子里写着“一死一伤”。
照片背面的字写着“六年前,她放手之前”。
丁榆把所有这些信息在脑子里铺开。
时间对上了。地点对上了。人物——两个人,一死一伤。照片里站在黎万昭身边的那个女孩,身形和她一模一样,脸被涂掉了。
丁榆把照片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她有一个直觉。
那个被涂掉的人,是她。她只是不记得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慌,会害怕,会像电视剧里那样把手里的东西摔出去。但她没有。她坐在床边,很安静地接受了这个可能性。像一块拼图落进了它该在的位置,咔嚓一声。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来的,但她知道它是对的。
丁榆把照片放回书里,合上,塞回抽屉。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无名指的旧茧又开始发痒,她用力按了一下。
疼。
她知道现在有一个人想要她的命,或者想要用她去要黎万昭的命。
但那棵银杏树、那场车祸、那张照片背面那行字,在告诉她另一件事:在陈炎赐出现之前,在合约之前,在那场车祸之前——她一定认识黎万昭。
只是她不记得了。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想起来,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想起来。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