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监视 你说互不干 ...
-
第二天早上丁榆下楼的时候,黎万昭已经在餐桌前了。
两碗粥,一碗在自己手边,一碗放在对面的位置。白粥,配酱菜和切好的水果。丁榆在楼梯口顿了一步,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
黎万昭没抬头,翻了一页手里的平板。
丁榆低头喝粥,余光里瞥见黎万昭的粥已经喝了大半。她忽然意识到——黎万昭是在等她。这个人等她下楼一起吃饭,等到了粥都凉了又重新热的,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坐在那儿翻平板。
丁榆放下勺子:“……谢谢。”
黎万昭翻平板的手指顿了一下:“谢什么。”
“粥。”
“厨房做的。”黎万昭依然没抬头。
但丁榆注意到她翻页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吃完早餐丁榆上楼换衣服,手机亮了一下。微信消息,Elowen的头像跳出来。
“今天去哪。”
丁榆回了一句:“约了聂文静吃饭。”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丁榆盯着那个“嗯”看了三秒。专门发消息来问,问完就一个字。
她锁了屏,出门了。
和聂文静吃了顿午饭,闲聊了一下午,傍晚才回别墅。
进门的时候她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支钢笔,搁在一个深灰色的绒布盒子里。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牌子不贵,但款式很挑。面试那天她路过橱窗的时候多看了两秒,因为笔身是银灰色的,光泽很好看。
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盒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是黎万昭的字迹:“面试礼物。”
没有落款,但丁榆认得。
她攥着那支笔上了楼,经过书房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她抬手敲了门。
“进来。”
丁榆推开门。黎万昭坐在书桌后面看文件,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她抬眼看了丁榆一下,目光在她手里的笔盒上停了一瞬。
“不喜欢?”
“没有。”丁榆攥着笔盒,“……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办事路过。”
“在哪办事?”
黎万昭翻了一页文件:“商场那边。”
丁榆没再问。她看着黎万昭低头翻文件的侧脸,眼镜片反着冷白的光,整个人又冷又端正。可这个人中午给她发了三个字的消息,然后绕路去了一家跟她“办事方向”完全相反的商场,买了她多看了两秒的钢笔。
“还有事?”黎万昭抬眼。
“没有。”丁榆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她站在走廊里,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那家商场在市中心南边,黎万昭的公司和别墅都在北边。根本不是“有事经过”。
第二天早上丁榆出门之前,往黎万昭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放了一盒润喉糖。黎万昭最近偶尔会清嗓子,书房里有几次咳嗽,她听见的。
傍晚回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润喉糖不在了。她不确定黎万昭是收起来了还是扔了。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她看见黎万昭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盒润喉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把盒子重新放回口袋。动作很自然。
丁榆低头扒了一口饭,心跳快了一拍。
周五下午,丁榆去律所拿面试结果。对方说还要等一周,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心情不太明朗。正站在路边低头翻手机,一辆银灰色轿车滑到她面前停了。
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陈炎赐那张温和的脸。
“丁小姐,好巧。”
丁榆往后退了半步:“不巧吧。”
陈炎赐笑了一下:“是,我专程来的。上车聊两句?”
“我在路边聊就行。”
陈炎赐没有勉强,推开车门下来了,隔着两步的距离站着。
“那张照片你看见过了?”
丁榆攥紧了手机。
照片。陈炎赐怎么会知道?她上次路过黎万昭房间门口,无意间看见的那张。她没回话,但陈炎赐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想起来了。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黎万昭不会告诉你,但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
陈炎赐的语气依然温和:“她六年前身边那个人,和你很像。身形、年龄、甚至那种安静不说话的样子。你觉得是巧合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签的那份合约,不是她第一次用这种方式留住一个人。”
丁榆的呼吸停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陈炎赐往前走了一步,语调放得更低了:“她六年前对那个人,也给过一份类似的东西。逻辑是一样的——用钱、用利益、用关系把那个人绑在身边。然后她放手的时候,那个人什么都没剩下。”
“你到底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但我有眼睛。”陈炎赐看着她,“你现在住她的房子,用她的钱,签她的合约。你觉得你们之间算什么?”
丁榆没说话。
“她把你放在一个特别的位置上,可她从来没告诉过你那个位置以前是谁的。”陈炎赐微微偏了一下头,“你不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吗?”
“在哪?”
陈炎赐沉默了两秒:“死了。”
丁榆的心脏猛地一沉。
“车祸。六年前。黎万昭和她分手之后没多久。”
“够了。”丁榆打断他。
她的声音在抖。她根本不认识那个人,可她听到“死了”和“车祸”的时候,胃里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你现在觉得黎万昭对你好,因为你还在合约里。”陈炎赐最后看了她一眼
“可你想想,合约到期之后呢?她还会这样对你吗?还是像六年前一样,放手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
陈炎赐说完转身上了车。
丁榆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后背一层冷汗。她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几句话——“六年前”“车祸”“放手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
手机震了一下。
黎万昭的消息:“要回家了吗?”
丁榆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回了一个字:“嗯,在路上。”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丁榆锁了屏,打车回别墅。
到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刚推开大门,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刹车声,很急。
一辆深灰色轿车停在别墅门口,黎万昭从后座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头发束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柄被拔出来的刀。
她看见丁榆站在门内,脚步放慢了,目光从丁榆脸上扫过,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走过来,站在丁榆面前。
“陈炎赐找你了。”
不是疑问句。丁榆没说话。她不清楚为什么黎万昭如此知晓自己的动向。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六年前身边有一个人,说那个人出了车祸。说那份合约不是第一次。”丁榆说完,看着黎万昭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路灯下很深,像沉着一整片暗涌的海。
黎万昭没有否认。她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按住丁榆的后脑,手心贴着她的头发,把她的额头按向自己的肩窝。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
丁榆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闻到黎万昭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木质香混在一起的气息,能感觉到她肩线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陈炎赐说的每一句话,”黎万昭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很轻
“你都不要信。包括他说那个人死了。”
丁榆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用力挣脱出黎万昭的手心,往后退了一步,终于忍不住了
“你在监视我?”
黎万昭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陈炎赐这个人很危险。他为了项目不择手段,我必须派人看着他的动向。”
她顿了一下,“你在他附近的时候,我的人会报给我。”
“保护我?你让人盯着陈炎赐,等于让人盯着我。我在路边跟谁说话、说了多久、甚至表情什么样,你全部知道了”丁榆攥紧了拳头
“我不是你的资产。”
丁榆的声音在发紧
“我们应该是正经合约关系。你已经触犯到了我的隐私”
黎万昭看着她,没有辩解。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两个人中间。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以后见谁是你的自由。”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没有说“我不会再让人盯着你”。她说不出口,因为那是假的。
丁榆感到后背发凉,她发现自从黎万昭知道陈炎赐来找自己后,就对自己进行了“管理”措施。
她上前攥住黎万昭的手臂
“你说的以后见谁是我的自由,那不要再跟踪我了”
黎万昭皱了皱眉,轻微点了点头,不想再说话
虽然但是,丁榆还是想问“那个死了的人是谁”
但她没有。
她松开了手,后退半步。
路灯的光重新落在两人之间。
“上楼吧。”黎万昭平淡地说
“外面风大。”
丁榆跟着她进了门,上了楼。走廊里两人分别走向各自的房间,谁都没有回头。
丁榆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没有开灯。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刚才被黎万昭手心贴着的位置,像被烫了一下。
那个动作不是恋人之间的温柔,是“你在我的掌控下”的后怕。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打开手机。
微信里Elowen的头像在第一个
她盯着那个名字,忽然觉得那五个字母的形状变得很陌生。
她回想起陈炎赐和她说的话,她不知道怎么跟黎万昭说“我相信你”,也不知道怎么说“我不信陈炎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
但她知道,这份合约不简单,
黎万昭也不简单
她躺了下来翻了个身,摸到无名指指根的旧茧,用力按了一下。疼。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