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渡晏

3、账册 三日后

　　三日后，早朝。

　　苏卿离站在群臣之末，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上。

　　牧离彦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朝服，站在诸位皇子的最末位。他的姿态懒散，眼皮耷拉着，像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无人知晓，昨夜子时，一名不起眼的杂役于他的王府后门走出，消失于夜色

　　那是苏卿离派去递消息的，内容很简单：明日朝会，二皇子会对户部侍郎下手。

　　户部侍郎陆明，是三皇子的人。二皇子要动他，摆明了是想借刀杀人——一方面削弱三皇子的势力，一方面试探新皇的态度。

　　苏卿离不知道二皇子具体会用什么手段。
　　但他知道，今天这场朝会，是他和牧离彦的第一次合谋。

　　成功了，二皇子元气大伤。

　　失败了，他们两个人的布局还没开始就要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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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二皇子果然动了。

　　“启禀父皇，儿臣有本奏。”

　　牧离熙站在百官前面，声音洪亮，姿态从容。
　　自从他母妃被封为继后，他便也成了嫡出，又握着兵部和禁军的人脉，在朝堂上向来是呼风唤雨的角色。

　　“户部侍郎陆明，私吞赈灾银两，致使江南三万灾民流离失所。臣有人证物证，恳请陛下彻查。”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站在人群中的苏卿离微微眯起眼睛。

　　私吞赈灾银两——这个罪名若是坐实，陆明不只是丢官，是要掉脑袋的。而三皇子的人一旦折了一个户部侍郎，是个不小的损失。

　　皇帝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二皇子身上。

　　“人证何在？”

　　“回父皇，人证已带到殿外，随时可以传唤。”牧离熙躬身道，“物证是户部账册的副本，臣已着人核查，账目对不上。”

　　皇帝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父皇。”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站在皇子队列末尾的牧离彦，此刻正打著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他揉了揉眼睛，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老四你有话说？“皇帝的眉头皱了一下。

　　牧离彦挠了挠头，慢吞吞地开口：“”儿臣没什么要说的，就是觉得……二哥这个指控，是不是太草率了？“”

　　朝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牧离彦——那个传说中的废物皇子，今天居然敢在朝堂上开口说话？

　　二皇子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四弟此话何意？”

　　“没什么意思 ”牧离彦耸了耸肩，“就是觉得，户部账册这么重要的东西，二哥是怎么拿到的？儿臣记得，户部账册只有户部尚书和陛下可以调阅。二哥私调账册，按律……是什么罪来着？”

　　他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

　　“哦，对了。私调账册，可是要打三十大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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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二皇子的脸色变了。

　　私调账册——这个罪名可大可小。若是皇帝心情好，顶多训斥几句；若是皇帝心情不好，这就是逾越之罪，是要上折子自辩的。

　　而最关键的是——牧离彦把话题从“陆明贪污”转移到了“二皇子逾越”

　　皇帝的目光在二皇子和四皇子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二皇子身上。

　　“牧离熙，户部账册，你是如何取得的？”

　　牧离熙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回父皇，儿臣、儿臣是托了户部的一个旧友帮忙……”

　　“旧友？”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户部账册乃朝廷机密，你托旧友就能拿到？那朕的江山，岂不是人人都能替朕照看一番？”

　　牧离熙跪了下来。

　　“父皇息怒，儿臣绝无逾越之意，臣只是为了查证——”

　　“查证便可以枉顾流程私调账册了吗？！”皇帝骤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未奉旨意，私调封存账册，已是僭越——来人，传户部尚书！”

　　朝堂上的风向瞬间逆转。

　　苏卿离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牧离彦这一刀，不是直接攻击二皇子的指控，而是从做事程序上找漏洞。
　　私调账册本就是越权，越权私自调查意味着里面有二皇子要的东西，不能被皇帝知道，那么这些不能和盘托出的册子里藏了什么，可就不由他自己说了算了。
　　这招够阴，也够稳——既没有暴露自己的人脉，又成功把二皇子拖进了泥潭。

　　接下来，满朝文武都会盯着二皇子解释账册中的猫腻了。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场戏的后半段，把火烧得更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