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共谋 书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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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卿离端坐在客座上，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寻常寒暄。
牧离彦转动着手中的茶盏，动作慢悠悠的。沉默了几息，他才抬起头，目光在苏卿离脸上停了片刻，唇角微微上扬。
“苏大人真是说笑了。”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卿离。京城的夜色沉沉，偶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我若真有那般本事，何至于在这王府里一待就是八年？”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京中谁不知道，牧离彦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琴棋书画样样不行，骑马射箭一塌糊涂，朝堂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父皇见了我都叹气，说我投错了胎。”
他转过身，烛光映在他眼底，看不清情绪。
“苏大人却说我比谁都了解朝中局势——这话传出去，只怕明日御史台的折子就要把我淹了。”
苏卿离没有动，甚至没有换过姿势。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笃定。
“殿下不必试探我。我若想来揭发，又何必独自前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案上。
“这是三日前吏部呈上去的折子副本。桩桩件件，列得清清楚楚。抄本一共两份，一份在吏部尚书手里，另一份……在我这里。”
牧离彦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苏卿离继续道：“吏部尚书近日与二皇子走得很近。这份折子一旦呈到御前，殿下觉得，第一个被牵连的是谁？”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牧离彦没有说话。他重新走回椅子边，却没有坐下，只是俯身撑着扶手，与苏卿离平视。
“苏卿离。”他第一次叫了对方的全名，语调里那层惯常的懒散散去了几分，“你来找一个
“扶不上墙的阿斗”说这些，就不怕我把你的脑袋送进宫里？”
苏卿离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因为我知道，殿下不是阿斗。”
“正如——“他顿了顿，“我知道，这座京城真正的棋手，从来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
牧离彦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近乎欣赏的意味。
“有意思。”
他重新坐回去，这一次整个人都靠进椅背里，姿态松懈了下来，像是卸掉了什么。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苏卿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府中。
“殿下可知，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牧离彦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眯起眼。
“景和十二年，丞相苏晏被指谋反，抄家灭族。”
苏卿离的声音很平静，毫无波澜，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满门三百余口，一夜俱灭。只逃出来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苟延残喘了十余载春秋。”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牧离彦。
“直到去年，先帝驾崩，新皇登基，才想起要给苏家平反。圣旨一下，我从逃犯变成了沉冤昭雪的忠臣之后——”
“苏卿离。”牧离彦轻声打断他，“你真正恨的究竟是苏家这桩案子，还是——当初下旨的人？”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苏卿离垂下眼帘，唇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殿下聪明。”
“平反诏书写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一张纸。死人不会复生，三百条命换不来一句真正的公道。这世上最讽刺的事，莫过于此;凶手高坐龙椅，一道圣旨，仿佛所有血债都可以一笔勾销。”
他站起身，走到牧离彦面前，第一次显露出几分锋芒。
“我要的不是这个清白的名头。我要的是他们血债血偿。”
牧离彦仰头看着他，神色难辨。
“所以你来找我？”
“因为殿下和我一样。”
苏卿离的声线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二皇子有母族撑腰，三皇子背后是皇帝，五皇子虽病弱却凭字画深得太后喜爱。
殿下呢？殿下的母妃早逝，外戚凋零，在朝中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
“可是殿下也是皇子。正宫嫡出，血脉最正。只要有人愿意站在殿下身后——殿下未必没有机会。”
牧离彦沉默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你想拥立我。“他缓缓开口，“一个朝中无援，手中无权的皇子，做你的傀儡皇帝。”
“不是傀儡。”苏卿离摇头，“是合作者。”
“合作？”牧离彦轻轻笑了一声，“说说看，事成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事成之后，朝堂清洗，牧氏宗亲中参与过苏家旧案之人，该处置的处置，该流放的流放。新帝坐稳江山，论功行赏——而我，只要一个人。”
牧离彦眉梢微动：“谁？”
苏卿离转过身，背对着光，面庞被阴影覆盖，看不出喜怒。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的像自言自语，若非牧离彦离得近，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今圣上的项上人头。”
一句话落下，满室寂静
牧离彦盯着他的背影，目光一寸寸沉下去。
“苏卿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弑君。”牧离彦一字一顿，“你刚才那番话，若落到旁人耳中，足够再诛你一次九族。”
“那殿下会告发我吗？”
苏卿离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闪躲，是毫不掩饰的笃定。
牧离彦没接话。
苏卿离却好似早已料到这般局面，嘴角微微一弯：“如果殿下是那种人，今夜根本不会让我把这番话说完。”
烛火无声地燃着，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一高一矮，轮廓分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共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