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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花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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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哪个年级的?”一道略显严肃的清脆嗓音挤了进去。
林不忆走到齐北身边,扯过他夹在左胸前的学生牌,一字一字道:“高一三班。”
“你们也是高一的是吧?这是学校,不是你们逞威风的地方,还能这么欺负同学了?”
齐北愣了愣,看看身边的女生,又回头朝后看去。
江渡也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对上他的视线,抿了抿唇,看向他旁边——林不忆的小身板直挺挺的,背影充满了正义。
为首的男生扫了眼林不忆左胸前的位置——没戴着学生牌,后面那个女生倒是戴了,但是距离有点远,看不着上面的字。
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男生不耐烦地皱眉,问齐北:“你到底追的哪个?”
怎么送水的是一个,替他出头的又是另外一个。
齐北不语。
“不忆,走了。”江渡也催促。
林不忆身子不动,扭过了头,有点委屈巴巴的,明显放心不下。
那男生都没有反抗的意思,她们有什么理由出头。
江渡也上前拉住林不忆,不等带人走,对面又开了口。
“高二的……喂,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江渡也有点意外,对上了那人的视线,笑问:“在关心我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人的脸倏地红了。
齐北轻皱了下眉,眼中担忧的情绪一闪而过。
林不忆反握住江渡也的手腕,轻晃了下,压低声音:“乱说什么呢。”
江渡也愣了愣,本是有意嘲讽,对他冒昧的问题表达不满,但对方似乎会错了意。
还是林不忆直白:“和你无关!”重新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人瞥到江渡也手上的水,重新看向了齐北:“有钱买水,没钱还债,你们一家子真该被抓起来!”
林不忆愣了愣,没成想其中还有另一层关系。
“喂,受伤那个。”
江渡也看过去。
“你这伤不会是受他连累,被追债的揍了吧?”
“不是。”沉默了半天的齐北终于开口,“我不认识她们。”
那人扬着下巴斥道:“不认识你送水?”
“我把她的水撞洒了,那是赔给她的。”
“那这个呢。”那人朝林不忆抬抬下巴,“咋还替你出头?”
“不知道。”齐北说,“热心吧。”
林不忆蹙了蹙眉,“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得到回答,那人又看向江渡也,停顿一会儿,说:“你叫江渡也,高二一班的,我记住了。我叫刘裕成,高一三班的,你也记住。”
“……”
林不忆沉默一下,由衷不解:“记你干什么?”
齐北向前一步,站在两人身前,挡住刘裕成的视线:“我说了,我不认识她。”
刘裕成不耐烦地瞪他:“跟你有屁关系。”
他推开齐北,掏了掏口袋,将学生牌怼在江渡也眼前,“看清楚了,刘、裕、成。”
说完,又看了眼江渡也左胸前的学生牌,然后带着人走了。
林不忆愣怔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因为困惑嘴唇微张,露出了白白的兔牙尖。目送一行人走出很远,才看向身旁的人:
“他不会要找人揍你吧?”
“不会吧。”江渡也笑了,“看着不像。”
“那他是什么意思?他看上你了?”后一句变了语调,林不忆简直觉得惊悚,“天啊,江渡也你请个长假行吗?”
江渡也笑而不语,拉着她要走。
“江渡也。”齐北叫道,“谢谢你们。”他说得诚恳,认真看了林不忆一眼。
林不忆一摆手,甜甜一笑。
齐北又看向江渡也:“我叫齐北,高一三班。”
江渡也点点头,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我叫江渡也,高二一班。”
齐北已经知道了,“你可以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吗?”
短短的几分钟,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向江渡也示好,林不忆开始质疑自己十分钟之前见义勇为的行为。
“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他骚扰你,请打电话给我。很抱歉连累了你。”
“不用了,没事的。”江渡也微微一笑,牵了下林不忆,“走了。”
林不忆还在为自己误解了他而发愣,晕头晕脑地跟着江渡也走了。
齐北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他的父亲欠了刘裕成的父亲一大笔钱,几年了也没还上。从初中到现在,他一直受着刘裕成的排挤和欺负,但他只觉得是自己活该。
唯一无法忍受的,是以往与他交好的人,都因为他被刘裕成针对。久而久之,没一个人敢再靠近他,他也主动远离了所有人。
在看到刘裕成的瞬间,他便与江渡也拉开了距离,生怕再有无辜的人受他牵连。但没想到,江渡也会主动上前帮他,最后还是被刘裕成盯上了。
齐北低下头,神情难掩忧伤。
到医务室,林不忆熟稔地端起托盘到病床前。江渡也已经卷起了校裤,一直卷到大腿中段,露出的纤细笔直的腿上,布满瘀痕,只依稀可以窥见白皙的底色。
林不忆在床边坐下,埋头涂抹裂开的伤口:“早说了让你请假,不要测了,跟老师解释一下,老师会理解的。”
“太麻烦了。”
“我不是说了我去说。”
“那也麻烦。”
“你总怕麻烦。”林不忆低着头,显得声音闷闷的,“这下好了,伤口又裂开了。”
“就这一处。”身上几乎都是闭合性损伤,没几处能裂开的。
“你还嫌不够?”林不忆尖声道,气得不行。
江渡也看看她,抿抿唇不说话了。
处理完腿上的伤口,林不忆拉下江渡也的外套拉链,“我看看别处。”
“看哪?”江渡也顺从地脱下外套。
里面是短袖,林不忆检查了下被齐北撞到的那只手臂,然后要掀江渡也的上衣。
“喂。”江渡也忙阻拦,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见江渡也双手挡在身前,紧紧攥着衣摆,林不忆很是无奈:“哎呦,你别害羞,都是女生怕什么的,何况我又不是没看过,你怎么每次都这样。”
江渡也仍扭捏着:“我真的没事。”
“啧。”林不忆一瞪眼,“那你自己掀开,不然就我来掀。”
“……”江渡也抿抿唇。
医务室没人,校医在里面的办公室,但林不忆还是起身将帘子拉上了。
“现在好了吧?”
只好了一点点,江渡也心想,却乖巧地掀开了衣摆。
这下,腰腹上、大小腿上、手臂上、连同脸上的伤,全部毫无保留地闯入了林不忆的眼中。
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新伤呈现的暗红,瘀血消散而呈现的青紫与黄绿,还有即将痊愈而呈现的淡黄与黄褐,江渡也像是一块寡淡的调色板,几个单调的色彩铺满了整个板面。
林不忆的眼眶瞬间湿润,喉咙干涩发紧,她吞了口口水,低着头装作轻松:“这没有开放伤。”
江渡也“嗯”了声。
“疼不疼?”
好笨的问题,肯定疼啊。林不忆在心里数落自己。
“不疼。”江渡也却说。
林不忆一点也不信,“你就是嘴硬。”
药油在掌心揉搓开,林不忆将手覆在了江渡也腰侧触目惊心的瘀伤上。
掌心热腾腾的,像个小暖炉,舒服得让人发困,江渡也打了个哈欠。
林不忆安静了好一会儿,江渡也有点不习惯:“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思考。”
她低着头,江渡也看不见她的表情,于是问:“思考什么?”
“思考你是不是铁打的。”林不忆幽怨地看她一眼,不等她回答,又低下了头。
“不是。”江渡也笑说,“是肉做的。”
林不忆再次抬头,对上江渡也恬静的笑脸。
时间有一瞬间的静止。江渡也坐在面前,一览无余,明明一身的伤,却还无所谓一样,毫不在意,全然不顾别人的担心,只傻里傻气地乖乖地笑。
让人心疼得不行。
林不忆心堵得厉害,心中情绪复杂,但面上不显。她撇了撇嘴,为遮掩什么而故意嘲讽着说:“哦,什么肉?人肉可禁不住这样。”
“可能是……”江渡也真的思索了一下,“什么神仙?”
林不忆哼笑一声,“看你像是糍粑成精。”
“……”江渡也抿抿唇。
林不忆的嘴实在损得不行,但不得不说的确十分形象。
见江渡也噎住的模样,林不忆短暂地反思一下:“我是不是有点损?”
江渡也认真地点了下头。
“对不起,被我爸熏陶的。”
江渡也由衷夸赞:“你本身也很有天赋。”
“……”林不忆看她半晌,“你也被我熏陶了。”
“谢谢。”
“二百。”林不忆瞪眼说,“白熏陶吗?”
江渡也仰躺下,闭上眼睛,装听不见。
林不忆担心了一下午,在下学时,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迈下教学楼的最后一节台阶,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刘裕成。
林不忆两眼一黑,呼吸都不顺畅了。
“当没看到。”江渡也面不改色地说,目光直视前方。
“好的。”林不忆应道,但觉得没用,余光中刘裕成正朝这边走。
见两人就要径直走过,刘裕成忙追上去:“江渡也。”
林不忆先瞪向他,语气差劲:“你要干什么?”
刘裕成开朗一笑,目光直勾勾盯着江渡也:“请你们吃冰淇凌。”
林不忆右跨一步,“不吃。”
刘裕成向右歪头,“饮料呢?”
林不忆左跨一步,“不喝。”
人被挡得死死的,刘裕成无奈看着林不忆,“十字路口有一家甜品店……”
林不忆仍一口回绝:“不去。”
刘裕成抿抿唇,像是咽回去了什么话,最后隐忍地说:“我在问江渡也。”
“不去。”江渡也说。
林不忆手一摊,意思是:你看。
随后拉着江渡也往校门口走。
“江渡也,你回家吗?”他面朝着两人,倒退着走。
“你说呢?”林不忆没好气地问。
“明天周末,出来玩吗?”
“不去。”林不忆再次替江渡也回答。
“江渡也?”
江渡也摇摇头,没有看他。
林不忆受不了他直勾勾盯着江渡也的眼神,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走开。”
眼见着快到校门口,两人即将分开,但刘裕成还没有走的意思。
“你叫张什么功?”林不忆问。
“……我叫刘裕成。”
“哦。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跟着我们?”
他问江渡也:“那你能不能给我你的号码?”
“给不了!”林不忆凶道。
“那我也不能。”
到校门口,三人僵持一会儿,江渡也推了下林不忆:“没事,走吧。”
林不忆瞪着刘裕成,气得胸脯鼓起,一动也不肯动。
江渡也正思考要如何打破僵局,齐北突然出现:“刘裕成。”
刘裕成歪头哼笑一声,眼睛盯着他,话却是对江渡也说:“明天见了。”
随后上前几步,攥住齐北的衣领向一边走。
林不忆愣了愣,眼中漫上担忧:“齐北不会有事吧?”
江渡也安静几秒,摇了摇头。
学校后,某条无人的僻静小巷,隐隐传出了低低的喘息声。
刘裕成站直身,随手抹了下头上的汗,居高临下睨着脚下蜷缩着的人,语气嘲弄:
“小爷没搭理你,你还自己找上门了,不挨揍难受是吧?皮痒痒了是吧?”
他问一句,踹一脚,“现在舒服了?嗯?”
齐北蜷着腿护住腹部,双手抱着头,一声不啃。挨打到现在,他既不还手,也不还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刘裕成打得一点不过瘾,感觉自己像在对着一个死物,而没人能在死物上得到快感。他愈发烦闷,暗骂一声,转身要走。
“刘裕成……”齐北撑地爬起,一动便是快要死了一样的痛,但仍咬牙强撑着。他直视刘裕成,说了挨打到现在唯一一句话:“别招惹江渡也。”
刘裕成快被气笑了,他就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人。
“关你什么事?你是江渡也什么人?”
“什么也不是,就因为什么也不是,所以你没必要招惹她。”
刘裕成上前一步,鼻尖与鼻尖几乎相碰,如此近的距离,什么也看不清。他也没打算看清什么。
“齐北,别自以为是了,我追江渡也和你一点关系没有。”
刘裕成转过身,双手揣兜,刚走出一步,身后一道声音追上来:“求你。”
闷闷的声音,又低又沉,不似平常的语调平平,竟真有几分哀求的意味。
刘裕成脚步一顿,却没转身。
“裕成,是我对不起你,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求你不要迁怒别人。”
刘裕成气得胸脯鼓起,他猛地转身抓住齐北的肩膀,将人摁在墙上。
“迁怒别人?你觉得他们无辜是吗?你觉得我不是人,我坏透了是吗?齐北,你有资格说我么,当初我爸念及和你爸的旧情,把所有钱拿出来给你爸救急、填窟窿,结果呢?”
他气息粗重,声音更沉:“我奶奶在医院躺着,凑不够手术费找到你爸,你爸是什么嘴脸?你们欠钱的成大爷了,我们借钱的成孙子了。我们东借西借,好不容易凑够了钱,最后耽误了治疗人死了。我问你,我奶奶无辜不无辜,她可怜不可怜!?”
刘裕成双目通红,恶狠狠地瞪着齐北,眼底有着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齐北,我奶奶对你不错吧?小时候什么好东西都有你一份,你长心没?”
齐北低着头,却无所遁形。刘裕成的目光像火一样,灼烧着他,让他从外到内都烫得厉害,似乎内脏都烫得要爆炸。
大人之间的事,齐北插手不了,那时候他也才十二、三岁,他没有任何办法。
奶奶病危的那段时间,他在医院外守了不知多少个夜晚。去世那天,他与刘裕成同时得知了消息,当他赶到病房时,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平时慈祥和蔼的奶奶,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气;向来平和的林叔叔,看向他的目光复杂晦涩,那其中尽是纠结与无奈,是理智上明知不该牵扯到一个孩子,但情感上却无法允许的矛盾状态;而最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刘裕成怨恨的目光。
只一眼,齐北便清楚地意识到——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破碎了,而且似乎永远也无法再拼凑起来。
在这之前,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刘裕成小牛犊一样冲上前,狠狠捶打着他,向他宣泄着所有情绪。齐北躲也不躲,刘裕成该骂他的,该打他的,是他活该,奶奶对他那么好,但却被他害死了。
最后两人被大人拉开,林叔叔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劝他暂时不要在刘裕成面前出现。
一滴泪无声滑落,齐北嘴唇微动,很轻地说:“对不起。”
刘裕成皱起眉,深深看他一眼,下最后通牒一般,近乎残酷地说: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他甩开手,放任齐北跌落在地,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