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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傍晚的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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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夕阳把整座校园浸成暖橘色。
放学的人流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笑的声音、自行车铃的脆响、远处篮球场的呼喊,层层叠叠铺在空气里,热闹得像任何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大学。
沈逾白收拾好实验记录,背上包走出实验楼。
刚下台阶,就看见陆知珩靠在楼前那棵老梧桐树下,单脚踩着树根,低头拨弄手机,像是在等人。
夕阳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他肩头。少年侧脸线条干净,下颌微微收紧,神情漫不经心,可眼角的余光一直往实验楼门口瞟。
沈逾白脚步顿了半秒。
他当然知道陆知珩在等谁。
这几天,陆知珩几乎天天守在实验楼楼下,美其名曰"顺路",可两人的宿舍根本不在一个方向。
沈逾白想装作没看见,低头往另一条路走。
"沈逾白。"
身后立刻传来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点得逞的轻快,还有藏不住的笑意。
沈逾白闭了闭眼,只好停下脚步。
陆知珩大步追上来,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往前走,距离近得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这么急着走,躲我呢?"陆知珩侧头看他,嘴角勾着点笑,语气听着像玩笑,眼底却认真。
"没有。"沈逾白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去食堂。"
"巧了,我也去食堂。"陆知珩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自己刻意。
沈逾白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知珩的宿舍在东门,食堂在西门,顺路两个字,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可他没拆穿。
拆穿了,少年又要露出那种委屈又执拗的神情,缠得人没办法。
两人并肩走在落满梧桐叶的校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两道影子挨在一起,偶尔交叠,又分开。
一路上陆知珩话很多。
说今天课上教授讲错了一个公式被当场指出的尴尬,说隔壁宿舍有人养的仓鼠半夜跑出来闹得全寝室抓了半宿,说食堂三楼新开的窗口据说味道不错。
都是些细碎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他说得兴致勃勃,眼角眉梢都是鲜活的光。
沈逾白偶尔"嗯"一声,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安静听着。
他其实很喜欢听陆知珩说话。
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说起废话来也不觉得烦。那些叽叽喳喳的日常,像一束暖光,能暂时驱散他心底压着的沉重。
可他不敢表现出太多兴趣。
怕自己沉溺,怕幻境的裂痕因为情绪波动而扩大,怕这份借来的温暖,终究要还回去。
"你今天话好少。"陆知珩忽然停下脚步,侧身挡住他的去路,微微仰头看他,"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不开心的事。"
沈逾白被他拦得没法往前走,只好抬眼。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少年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心跳漏了半拍。
沈逾白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在想实验数据。"
"又是实验。"陆知珩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沈逾白,你脑子里除了实验,还能不能装点别的。"
"比如?"
"比如我。"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陆知珩耳根瞬间红了,别开脸,假装去看路边的猫,嘴硬地补了一句:"比如……我们什么时候能像以前那样,好好说说话。"
沈逾白心口微微一紧。
像以前那样。
以前是什么样呢。高三的时候,他们确实无话不谈,分享耳机,分享零食,分享对未来的憧憬。那时候没有秘密,没有禁忌,没有随时会崩塌的世界。
可现在,他身上背着一座山,怎么可能回到从前。
"现在也在说话。"沈逾白低声道。
"这不一样。"陆知珩转回头,眼底认真得发亮,"现在你跟我说话,像在应付任务。跟别人说话,反而自然。"
他又提起了白天实验室那个女生。
沈逾白无奈:"那是请教问题。"
"我知道是请教问题。"陆知珩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我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看你对别人耐心,对我反而疏远。
不喜欢看你对别人笑,对我却总是心事重重。
不喜欢,你把最真实的情绪,都给了别人,唯独留给我一层壳。
这些话他没全说出口,可眼底的情绪已经替他说了。
沈逾白看着他,喉间微微发涩。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你和别人不一样。想说我对你的疏远,恰恰是因为你太重要。
可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不能说。
越是在意,越是不能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陆知珩的肩膀:"知珩!等你半天了,说好一起去打球的,你跑哪去了?"
男生穿着篮球服,个子很高,笑得爽朗,一看就是和陆知珩很熟的朋友。
陆知珩被拍得一个趔趄,回头看见来人,眉头微微一蹙:"我不是说今天不去了吗。"
"别啊,就差你一个后卫。"男生热情地揽住陆知珩的肩膀,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沈逾白,"走走走,球场都占好了,兄弟们都等着呢。"
陆知珩被他揽着,下意识看向沈逾白,眼神里带着歉意和犹豫:"我……"
"去吧。"沈逾白先开了口,语气平静,"正好我也想去食堂。"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攥紧了。
那个男生揽着陆知珩肩膀的动作,刺眼得很。
陆知珩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先去,我打完球找你。"
"不用特意找我。"沈逾白垂下眼,"我吃完饭就回宿舍了。"
陆知珩的脸色暗了暗。
被朋友半推半拉地拽走,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逾白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背影被朋友搂着走远,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慢慢漫上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吃醋。
是他自己一次次把人推开的。
可看到陆知珩被别人亲近、被别人需要,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人就是这么矛盾。
不敢靠近,又舍不得放手。
沈逾白独自往食堂走。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色开始发暗。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一圈一圈晕开。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个正在走路的女生,身形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一瞬,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边缘泛起锯齿状的噪点,然后又恢复正常。
女生毫无察觉,继续和身边的人说笑。
沈逾白的太阳穴又是一阵钝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可他知道,幻境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以前是偶尔、零星、转瞬即逝。
现在,失真的频率越来越高,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沈逾白站在渐暗的天色里,望着远处陆知珩消失的方向,心底一片冰凉。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任由感情发酵,不能再给彼此更多希望。
幻境一旦崩塌,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暧昧、所有的心动,都会变成扎在心上的刀。
长痛不如短痛。
他应该离陆知珩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一想到少年那双认真又执拗的眼睛,想到他说"我就是不喜欢"时委屈的神情,脚步就像被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
晚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掠过。
沈逾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往食堂走去。
身后,那盏刚刚亮起的路灯,光晕又一次不规则地颤动了一下。
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