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的假面》小燧石

1、第 1 章 第一章错位

　　第一章错位余温

　　夏末晚风撞开实验楼的玻璃窗，卷进来残留的燥热，吹得桌角堆叠的报告纸沙沙翻动。长廊的荧光灯时不时轻轻频闪，仪器持续不断的低嗡，闷沉沉浮在空气里。

　　陆知珩斜靠在冰凉的窗台，目光黏在实验台前的人身上，半天没有挪开。

　　沈逾白坐在电脑前，指尖敲着键盘，屏幕冷光落在他清瘦侧脸上。模样还是陆知珩刻在心底的模样，可整个人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以前的沈逾白不是这样。高三的时候，他会笑，会拌嘴，会在刷题间隙侧过头漫不经心接他的玩笑，眼底是敞亮鲜活的。可现在，他总在走神，眉眼压着化不开的疲惫，对待自己客气，又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疏远。

　　这份距离，刺得陆知珩心里不大舒服。

　　方才实验室还有别的同学在，沈逾白同旁人说话尚且语气松弛，可一转过来面对他，就不自觉收敛情绪，很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方才有个同班女生过来请教实验问题，站在沈逾白桌边聊了好一会儿。陆知珩就抱臂站在窗台边看着，指尖无意识掐着窗台边缘，安静地看着那一幕，心里泛上来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等人走了，实验室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知珩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听着漫不经心，却裹着一点藏不住的别扭：“你对别人倒是挺有耐心。”

　　沈逾白敲击键盘的手顿了半秒，抬眼看他。

　　“什么？”

　　“没什么。”陆知珩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的校园，嘴角勾了点淡淡的笑意，话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揶揄，“只是难得见你说那么多话，我还以为你丧失与人交流的能力了。”

　　这话半开玩笑，可底下藏着委屈。

　　很多次他主动找过来，想跟他多说几句，沈逾白总是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收住，要么说要处理实验，要么借口身体累。

　　沈逾白哪里听不出他话里藏的情绪，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他心里装着沉甸甸不能言说的秘密，每和陆知珩多走近一分，就多一分悬在头顶的风险。他不是不想回应，是不敢太过投入。

　　“别人是问实验方案，正经事。”沈逾白淡淡解释。

　　“那我找你，就不算正经事？”陆知珩立刻接上去，往前走近两步，身体微微倾向实验台，视线直直锁着他，“沈逾白，在你这里，我就只能排在实验后面是吗。”

　　少年的声音不算高，尾音轻轻往下落，带着一点刻意放出来的示弱，像无意的撒娇，又带着执拗的较真。

　　沈逾白被他问得一窒。

　　他看着陆知珩近在咫尺的眉眼。少年长得干净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此刻眼底清清楚楚写着在意，那些藏在玩笑外壳之下的情绪，一览无余。

　　他下意识想要往后撤一点，拉开一点距离。

　　就是这一个微小后退的动作，落在陆知珩眼里，像一种回避。

　　陆知珩的神色暗了暗。

　　“你看，又是这样。”他低声说，“我稍微靠近一点，你就往后退。”

　　就在这时，窗外街边的路灯还没有到点亮的时辰，光晕却突兀洇开一大片模糊的灰白，行道树的叶沿转瞬褪成灰蒙蒙的色块，不过短短一瞬，异象转瞬消失，一切又恢复如常。

　　这一幕只有他们两个人看见。

　　沈逾白的太阳穴骤然传来一阵钝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是来自周遭环境带来的精神刺痛。他飞快移开视线，不愿让陆知珩顺着异象继续深挖。

　　陆知珩也瞥见了方才那诡异的一幕，心头掠过一丝疑云。这种怪事已经不是第一次撞见，发生得极快，快到让人怀疑是眼花。可次数多了，便没法全部归为错觉。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大半还放在眼前人身上。比起世界那一闪而过的怪异，沈逾白对自己的躲闪，更让他耿耿于怀。

　　“那是什么。”陆知珩抬下巴指向窗外。

　　“光线错觉。”沈逾白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愿展开，“别管外面。”

　　轻飘飘一句搪塞，根本说服不了陆知珩。

　　他没有继续追问异象，却绕回原本的话题，语气带了点浅浅的、类似茶意的试探：“你到底在怕什么？怕跟我多待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

　　沈逾白心口发紧。

　　他怕的当然不是和陆知珩相处本身。他怕的是羁绊不断加深，幻境的裂痕随之扩大；怕哪一天情绪失控，泄露那个致命的真相，带来无法挽回的结局。

　　可这些，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我没有怕。”沈逾白声音略低，“只是最近状态不好，很多事情处理不过来。”

　　又是这套说辞。

　　陆知珩指尖攥紧，心底的不甘一点点往上涌。

　　他能看见沈逾白时常失神，会莫名头痛，看周遭景物的时候眼神空洞恍惚。可这些，真的仅仅只是劳累吗？

　　“状态不好？”陆知珩微微弯眼，笑意却不达眼底，“是身体累，还是心里装了什么事，不方便告诉我？”

　　他步步逼近，不肯轻易放过。暗恋滋生出来的敏感，让他能捕捉到沈逾白每一处闪躲。他想要撕开这层隔在二人之间的薄纱，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把曾经坦荡的人变成现在这副处处设防的模样。

　　沈逾白垂落长长的睫毛，避开他灼人的目光。

　　有些秘密一旦启齿，便是毁灭。他守着这条看不见的红线，进退皆为煎熬。坦白是毁灭，隐瞒，又要承受陆知珩一次次的失望。

　　“知珩，有些事，我暂时没办法讲。”沈逾白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陆知珩重复一遍这两个字，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好，我给你时间。可你不要一直拿它当挡箭牌。”

　　晚风再次吹进窗，翻动桌上的纸张。远处楼宇的边角极轻地晃动了一下，转瞬归于平静。无声的裂痕，潜伏在热闹校园的表象之下。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少年的执拗没有消散，怀疑不仅指向沈逾白心底的秘密，也开始悄悄指向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

　　暧昧悬在空气里，夹杂着猜忌、吃醋、口是心非的拉扯，而悲剧的伏笔，已经悄悄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