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男，姑奶奶可不是花孔雀》水芙蓉butter

2、近水楼台先得月 苏语宁恳请

　　办公室门外，苏语宁心底惴惴不安，裹挟着一份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低头的酸涩痛感。
　　她抵触老师，抵触这座校园，打心底不愿抬手叩响面前这扇门，可她别无选择。
　　是为一个承诺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她攥住衣角，用力咬了咬嘴唇，悬在空中迟迟不肯放下的手最终还是垂落在了门把手上，嘴里慢慢吞吐出几个字：“张老师，我想和沈眠棠一起去二班。”
　　“为什么？”张老师看着这个平日内敛的孩子，竟也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意愿，有些欣慰，后又了然一笑。
　　“她是我朋友，我想陪她……”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语宁只觉得心里一顿，像是什么东西不动声色地砸了进来，沉重又酸涩。
　　其实她心里清楚，与其说是她陪着沈眠棠，更多的时候是她需要沈眠棠。
　　“需要”这两个字很重，重到一个弱小的声音，也要大声申辩。
　　“作为朋友，你也应该知道，沈眠棠性格跳脱，在学习上沉不下心，她天赋很高却不勤奋，让她去二班待一段时间，本质上是为她好。”
　　“朋友不仅仅是玩伴，更要做到成全。一个人接受环境的能力和心境是不一样的，对于你来说，二班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我不接受你的提议，并且我可以准确告诉你，这次交换人选只有她。”
　　张老师虽不愿意直接伤害对方，但是作为一名老师，他必须首要考虑每一个学生的个人发展。
　　“为什么？”苏语宁把头埋得很低，方寸土地围困住了她，痛苦、不甘涌上心头。
　　“因为我的天资不如她，我该远离她，对吗？”
　　张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抚过她的额头，俯下身低声宽慰：“并非如此，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点。你对朋友忠诚、学习刻苦，这些难道不算天资吗？”
　　“不是远离，是成全，她会因为交了你这样一个朋友而骄傲。”
　　“好，我知道了……”
　　苏语宁落寞地走出办公室，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想抬手去擦，可是越擦越多，止不住的。
　　她又觉得自己不争气，不能和沈眠棠站在同一个水平，与她同进退，又越发觉得自己小家子气，因为这些小事而哭哭啼啼。
　　母亲总说她三百六十行，行行不行。现在看来，倒有些道理。
　　她向来没有那些傲人的天资，只是笨拙地前进，每一个脚印摔了跤也只是忍着痛前进。
　　好多次，她想反驳，不是这样子的……
　　她也可以很聪明的，只是比别人慢一点……
　　苏语宁抹着眼角的泪，跑到洗手台洗了把脸，调整好情绪。
　　看着镜中的自己，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很生硬，但没关系，她深呼吸了几口，把那些委屈暂时抛开不谈，她想她见眠棠应该是最好的状态。
　　教室门外，少女靠着栏杆，无精打采地望着周遭的一切。
　　江予安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慢悠悠晃了过来，身形松松散散，走路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晃悠。
　　他倚住走廊栏杆一侧，眉梢挑得老高，视线落在沈眠棠身上，嘴角挂着散漫戏谑的笑，不等对方先开口，率先扬声搭话。
　　“哟，听说你被贬到二班去了？”江予安一脸幸灾乐祸，双臂环抱，凑到跟前。
　　“咋滴？不务正业被制裁了还是干了啥违法乱纪的事了？说出来，给哥乐乐。”
　　“有病？”，少女嗔怒，重重地给了对方一拳，“你懂屁？这叫略微风霜，成神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去，你下死手啊！好男不跟女斗，气煞我也！”
　　江予安装作很吃痛的样子，“毒妇之心，日益渐之。”
　　“你过来就是为了挖苦我的？狗东西，我讨厌你。”
　　“我不是在安慰你吗？”
　　“挑衅？”
　　江予安摊开双手表示无奈，“也是难为你，以后每天都要看到你仇人，有事来九班找哥，哥罩着你啊！”
　　“别跟我提那女的，晦气。”
　　沈眠棠脸色骤然沉下，双手环抱住膝盖，顺着栏杆缓缓蹲下身，闷闷说道，“我和她最好不相往来。”
　　见状，江予安也蹲了下来，慢慢挨到她旁边，没好气地说，“今天我们班里几个同学说你好看，我咋不觉得呢？”
　　沈眠棠对着他挤出一抹坏笑，然后双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推，对方重重摔在地上。
　　“哎呦，你这人——卑鄙！”江予安着急忙慌地从地上爬起来，生怕别人看见自己的窘态，要不然自己这一世英名便毁在这小娘们身上了。
　　沈眠棠对着江予安扮了个鬼脸，还顺势偷偷比出中指，正得意洋洋打算转身走开，脚下忽然一踉跄，额头狠狠撞上一具结实的肩膀。
　　沈眠棠仓促后退，慢慢抬眼。
　　视线毫无预兆地缠在一起，他眼底清淡温润，静静凝着她。
　　“不好意思，我没有注意到。”
　　沈眠棠真想给自己脑子来一巴掌，没事乱短路做什么？
　　奇耻大辱啊，面子，面子！
　　阿西，怎么可以这样？
　　叶惊秋嗤笑一下，轻声说道，“没关系，也是我不小心挡你路了。”
　　沈眠棠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沉着脸挪到一边，却也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江予安一眼，以示警告。
　　沈眠棠站在原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着少年的身影。
　　走廊光线落在他肩头，拉出修长的影子，身影一点点拐过走廊拐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江予安几步跨到沈眠棠面前，嘴角噙着笑，抬手拍了拍她肩膀，拖着长音阴阳模仿：“没关系，也是我不小心挡路了～”
　　沈眠棠假意嗔怪地看了对方几眼，没好气地说，“就你事多！”
　　“我看他就是一狐狸精，真不明白我们班那群女生天天花痴什么。”
　　“我看你还扫把精嘞，一过来就没得好事，要是发现你克我，你就准备着端午COS屈原吧。”
　　“我发现这人不讲理。”
　　“那咋了？”
　　“我的性格向来恶劣。”
　　沈眠棠朝他狡黠地勾起坏笑，脚下猛地用力狠狠踩向他，不等对方反应，转身拔腿冲进教室，独留江予安愣在原地，一脸猝不及防。
　　“靠北啊，小爷何曾受过这种委屈，简直是奇耻大辱！”
　　江予安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拍了下膝盖，话音刚落又嘶地抽了口气，“哎我去，下手重了。”
　　他只能忍着痛感缓步走回教室，旁人瞧见，怕是要误会他搭讪女生反被教训了一顿。
　　走廊尽头，叶惊秋静静伫立，细细回味方才留在鼻尖的气息，一缕恰到好处的栀子清甜久久不散。
　　朦胧灯光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脊背，他不紧不慢开口：“那个男生你认识吗？”
　　“哦，他啊，江予安。”
　　宋之继续补充，“理科的神，英语的孬种。”
　　“不是这个，她和他…嗯哼。”
　　宋之立马恍然大悟，这家伙哪是要了解那男生，分明是来打探敌情，真是贼心不死啊。
　　算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地理优势，他小子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他两没分班之前是同班同学，前后桌的样子，不过，我经常看到你那心仪对象追着人家打。”
　　“那倒还有意思嘞，我跟你说说，我有一次看到那花孔雀趁对方不注意给了他一拳，然后追逐打闹啊，花孔雀就跑到走廊尽头厕所那边，攥了一捧水往对方身上泼，然后对方想反击，她就溜进卫生间关着不出来耗到上课，你是不知道，当时江予安就跟落了水炸毛的山鸡一样……”
　　宋之一边说，一边模仿着当时的情形，讲得那是一个绘声绘色。
　　叶惊秋漠然瞥向窗外，指尖无意识轻轻蜷起，语气平淡，“哦。”
　　哦？就这模样、咋了，他这是吃醋了？
　　宋之不明白，刚说好端端的人呢！
　　果然爱情使人面目全非，自己还是不沾为妙。
　　“咋？见识到花孔雀的反差失望了？”宋之试探地问。
　　“没有，她很可爱。”
　　“也很聪明。”
　　说这句话时，叶惊秋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微笑，原本沉静的眼眸，也跟着慢慢柔和起来。
　　“啧”，宋之一脸嫌弃地吐槽道，“请收起你的恋爱脑，它污染了我的精神领地，我怕再被你这么熏陶下去，我都要喜欢上花孔雀了。”
　　叶惊秋看了一眼宋之，不假思索地说道：“你不行，她喜欢白白瘦瘦的，大眼睛、高鼻梁，还有微分碎盖。”
　　“你咋知道？哎，我说的，况且她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上次她和她朋友聊天，我偷听到的”，他说话时竟还有几分洋洋得意。
　　宋之猛地对着望了下对方，“你当狗真有潜质。”
　　“这叫承天思命。”
　　“啥？”宋之追了上去，“哎，再唠唠嘛！”
　　“自习了，不说了。”
　　迎着铃声，两人一前一后迈进教室。
　　宋之无聊地趴在桌上，想给叶惊秋递眼色，问一下对方的行动计划。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自己的一厢情愿终究换不来片刻停留，哎，错付了。
　　抬头对上老班的目光，不对，这波痴恋设想错了，宋立只得埋头刷题，以免受到无妄之灾。
　　“这么闲？这次考试考得很好吗？！”
　　宋之埋头不语，心里却不禁烦闷，这尊大佛咋还不离开，自己又不是惊吓的种，这不难为情嘛。
　　隔壁一班却是另一番景象，明明已是自习时间，教室里却喧闹不已，热闹得出奇。
　　“哎，姐，你去二班不得“孙悟空大闹天宫”啊？到时候，不愿待了，记得回一班这个花果山呐。”张力打趣道。
　　“你盼着我点好吧，我是搅屎棍吗？”沈眠棠无语，自己好歹也是21世纪的‘淑女’，怎会行如此不雅之举？
　　“再说了，我好歹也是别人八抬大轿请过来的，那叫一个堂堂正正！”
　　“嘿，八抬大轿，咋？咱一班要把你送出去2班联姻啊，咱没那么窝囊，不如，你去2班找个贤婿入赘过来？”
　　“你是隔壁派过来的奸细吧。”苏语宁一个纸团砸到对方身上，一脸不耐。
　　“我看，蟑螂妹是想繁衍后代了，这敢情应该把你送出去啊，张力！来来来，舍己为人，我看你把那假发一带，也是风韵犹存，迷倒万千少男啊～”
　　沈眠棠一脸坏笑地看着对方，心里满是对自己决策的肯定。
　　“别别别，你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哦～”
　　“你承认你是gay了？我去，语宁，看见没有！”沈眠棠用手肘了肘对方胳膊，眉梢轻轻向上一挑。
　　“我认为你的话不可取，从认识到现在，你已经给我虚构七个对象了，做人要讲良心。”
　　“其次，我不是gay。”张力长长叹了口气，无奈托住脸颊。
　　沈眠棠局促地侧过半边身子，假装漫不经心地抬手撩了撩额前碎发，目光下意识飘向别处。
　　“行行行，那你替父从军吧。”沈眠棠无辜地笑着，慢慢凑近，然后在对方分心之时，将其桌上的纸夺走，三下五除二便为它开了三扇窗户。
　　“我就知道”，苏语宁笃定地说，“沈眠棠是不会放过你的纸的。”
　　“没招了，除了我谁还给你拍纸啊！”张力无奈地笑笑，本能地去收拾桌面的残屑。
　　“叫你不上贡，该的。”
　　沈眠棠朝对方扮了个鬼脸，旋即转过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毕竟还要收拾行囊，做好离开的准备。
　　她用手戳了戳坐在身旁的苏语宁，一脸怅然地哀求道：“田螺姑娘，发发善心，你忍心见我郁郁寡欢，不得善终吗？”
　　“好了，好了。”苏语宁朝她眨了眨眼，便开始帮她收拾要带过去的东西。
　　看着那些熟悉物品，不禁心头泛酸。那些旧的东西可以被带走，旧的人却留在了原处。
　　“眠棠，张老师不同意。”苏语宁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没关系啊，我会经常专门回来看你们的。哎，那这算不算‘省亲‘，毕竟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苏语宁被逗笑了，“省亲不是这样用的，又不是要把你嫁到二班去，这叫go home，懂？”
　　“我知道。”
　　“我只希望你别因为我的离开感到难过，那样我会放心不下。”沈眠棠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要抚平扎根在她心底、浑身竖起的尖刺。
　　“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forever .”
　　“Really ?”
　　“Yea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