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圣西罗鹰隼》糖醋里脊烹饪大师

2、ciao，桑德罗 内斯塔怀疑

　　维托当然没有揍马特奥，甚至在马特奥温和的语气中，一边听着一边红了耳朵。
　　藏不住一点儿的笑意就那样在脸上蔓延，反而让被他盯着的马特奥有点儿不好意思。

　　马特奥也不确定眼前这人到底是在听他说话，还是看着他的脸纯发呆。

　　那场事故留下的狰狞疤痕多数都在马特奥的躯干四肢，脸上倒是没留下太多特别明显的伤痕，唯一一条夸张些的伤痕在额角，向上蔓延至头顶，被头发一遮盖，也不怎么突兀。

　　马特奥通过维托的反应，倒是知道现在他的这张脸还是足够有魅力。

　　“所以，考虑到我的竞技状态，我打算彻底改掉这些不良嗜好，”

　　马特奥拿着他翻箱倒柜找出来的球衣，当着维托的面签了名，还问了对方需不需要些什么特殊的祝福语，“以前我的状态太差了，或许神志都不太清醒，做了很多不该做的选择，我还以为，你会找我要钱之类的，怎么只想要球衣？以前我没有送过你球衣？”

　　“球衣就好，我不想把这段对我而言相当美好的时光变成交易，”维托笑着道，他看到马特奥状态好起来，别提有多欣慰了，终止现在这样的关系又如何呢，“以前我尝试向你要过，你说，你不配给球迷签名，也不想再碰球衣。”

　　大忌啊大忌！

　　马特奥心中警铃狂响。

　　在信任又崇拜自己的球迷面前贬低自己，然后否认热爱之物，生怕不会被极端球迷报复吗！

　　马特奥快速观察了一眼维托的情绪，想要确认对方到底是不是极端球迷。
　　但转念一想，要真是极端球迷，看到他颓废成那般模样，早就恨铁不成钢把他处理掉了。

　　“……感谢你的理智。”马特奥小声念叨。

　　“什么？”维托凑近了些，想要听清他错过了的那句话。

　　“没什么，球衣给你，很感谢你陪着我度过那段可怕的低谷期，真的非常感谢。”马特奥这话说得相当诚恳。

　　但凡维托心思不纯，想要把马特奥当跳板，他大可直接曝光低迷期马特奥的情况、公开马特奥的私生活，甚至还可以造谣、欺诈。

　　被心理问题压迫得喘不过气的马特奥一定没有多余的精力处理那些事，维托可以以此赚得盆满钵满不说，还能捞到好些热度。

　　但维托没有，他只是安静地陪着马特奥，甚至把这种陪伴变成了打卡上班一般的模式。

　　“不、不，马特奥，谢谢你！”维托给了马特奥一个拥抱，凑近耳边小声道，“在你身边的这段时光，我过得相当快乐，你的技术……非常好，perfetto。”

　　马特奥干笑几声应和。

　　“希望你能早日返回球场，我会等你回来！”抱着球衣的维托，又盯着马特奥看了许久，“能再给我一个拥抱吗，提奥？”

　　马特奥点头，看着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维托，张开双臂。

　　他能看得出维托对他的喜欢，那种不掺杂别的什么东西的喜欢，借着维托那含着欣喜的眼睛，马特奥脑海里出现了许多面孔。

　　他们或聚集在他的车窗前，或等候在俱乐部外，更多的是在球场的观众席。

　　他们高呼着马特奥的名字、怒喊“圣西罗鹰隼”的口号，他们见证了马特奥在球场上一次次辉煌时刻，也曾批评、冷眼马特奥的失误，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用热切的爱意，注视着马特奥，期待着马特奥。

　　然后，在马特奥对精神崩溃的自己手足无措时，马特奥毫不犹豫“背弃”了他们。

　　远离球场，远离一切当时的马特奥认为再也背负不起期待。

　　维托被马特奥拥入怀中，他轻拍着维托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处于兴奋状态的维托，也像是安慰曾经那个无措之中的自己。

　　舍弃期待也需要勇气。

　　马特奥是那样骄傲的人，“期待”本该是他最喜爱，也最能支撑他的力量。

　　但在那段绝望又崩溃的日子里，喜爱变成了恐惧。

　　维托带着还留在身上的、属于马特奥的气息，心满意足地离开。

　　马特奥转过身回到屋内，关上屋门，目光一点点扫过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房屋。

　　怎么看怎么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在屋内来回转了几圈，翻了好些堆在角落的物件儿，终于找到了线索。

　　狗碗、狗绳、狗窝一应俱全，尽数被装箱塞进了置物柜最里侧。

　　“法诺，我以前还养了狗？什么时候？”马特奥努力回忆所养的犬种和模样，“我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这太奇怪了。”

　　（确实养了，是一只伯恩山，你从它幼崽时期接回来养大，健壮又听话，事故后，你就拜托给朋友养了，毕竟那时候你自己吃饭都需要人帮助，后来精神状况不好，更是想不起来要吃饭，别提喂狗遛狗了。）

　　“哪个朋友？西娅？”马特奥现在对于自己的人际关系认知相当迷茫，不靠斯特凡诺的提醒，就毫无头绪。

　　（桑德罗，不过他住得远，你不会真想这会儿把狗带回来吧？）

　　“谁？哪个桑德罗？”马特奥一拍脑门，有了主意，“晚点儿我整理个表，法诺，拜托你帮我理一理我的人际关系网，我真的很需要它，真的，拜托了。”

　　（没问题，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斯特凡诺爽快应下，（至于这个桑德罗，自然是亚历桑德罗内斯塔，有印象了吗？我们也是因为国青队玩到一起去的，当时咱们仨一起选的狗，“恰莱”这个名字，还是桑德罗起的。）

　　随着斯特凡诺的讲述，一些记忆片段在马特奥脑海里展开。有关内斯塔的记忆，多数都是大家一起吃饭的内容，少量有关球场的记忆。

　　晚上九点，罗马南郊社区的一栋公寓楼内，内斯塔正在房间享受他的电影之夜，在彻底沉浸在这部悲剧爱情文艺片的前一秒，他的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

　　这个时间收到短信，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信息。

　　他下意识这么想。

　　毕竟真要是急事，电话通知可比短信方便。

　　内斯塔没有及时去点开那条短信，甚至没有拿过被他放在床头的手机，他仍保持着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叉子，盘腿坐在地上、背靠床沿，紧盯电视屏幕的姿势。

　　迟迟没有等到内斯塔回短信的马特奥莫名开始心慌，手也控制不住开始发抖。
　　他开始坐立不安，在客厅来回踱步，觉得口干想喝点儿什么，但倒水时控制不了发抖的手，将水洒了一片。

　　未得到回复这件事不是诱因，只是巧合。

　　恰巧，记忆全无，还不知晓他的躯体化是怎么一回事的马特奥，在这个时刻续上了“体验卡”。

　　“按照我想起来的那些记忆，我跟内斯塔关系应该很不错，难不成就因为我状态不好，不想出门，没回他那些邀约，就跟我不来往了吧？”马特奥开始翻看过往的短信记录，“三个月前的圣诞节我还给他发了祝福短信，他明明好好回复过我。”

　　（内斯塔不是这样的人，应该是没看到短信）

　　斯特凡诺顿了一下，语气凝重；（你意识到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是什么情况了吗，就算记忆被清空，你现在看似没有受到不良情绪影响，但你还是处于一个随时会出现躯体化的状态之中。）

　　听见斯特凡诺的话后的马特奥如同中了定身咒，还在检查手机是否收到新信息的动作瞬间僵持。

　　“原来如此……我现在才发现，”马特奥思维处于冷静状态，但身体却被慌乱、不安与焦虑折磨，“这种感觉，好奇怪。”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和身体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

　　“好古怪的感觉，”马特奥看着控制不住发抖的手，听着自己明显提高了频率的呼吸、感受到在胸腔加速蹦跳的心脏，“就算我想控制都控制不了这种不安与焦虑。”

　　“不过也很有意思，有一种被情绪抢占身体操纵权的被动感。”

　　马特奥一边对脑子里的斯特凡诺说着，一边来到了厨房，熟练地从柜子里取出了一瓶喝了一半儿酒。

　　“wow！法诺，你看，这竟然是我的身体下意识的动作！”

　　马特奥还因为新奇而兴奋，脑子里的斯特凡诺已经在大叫了。

　　（别玩了，提奥，你想重新被酒精控制吗？）

　　“冷静，法诺，我只是了解一下过去的我而已，我能随时夺回主导权，”马特奥继续感受着身体的行动，“这是了解以前的我是怎么解决这个躯体化状态的好机会，”

　　斯特凡诺看明白了马特奥的这个操作，他不认为马特奥能在这些浅表记忆中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真正有用的信息他已经告诉过马特奥了。

　　酒和性。

　　喝到兴头上，然后干个爽。

　　以前的马特奥就是这样解决问题，或者说，逃避问题。

　　“……哦，上帝，我脑子里出现了我跟西娅或是维托‘深入交流’的画面。”

　　（当然了，之前我也说过了，你本就靠这些逃避问题。）

　　斯特凡诺很想知道现在的马特奥会怎么处理眼前的问题，但又有些不敢看，他也害怕马特奥会和以前一样。

　　（我回球场了，如果你需要我，再喊我。）

　　脑子里没了斯特凡诺的声音，马特奥对此刻纠缠着他的焦虑、不安、压抑的感知更加深刻。

　　他还在观察浅表记忆的走向。

　　不多时，更多的浅表记忆引导的动作，在即将开启曾经的马特奥短暂逃避方式的又一次沉沦时，他有了结论。

　　停止了观察。

　　酒色，都是为了快速通过外界刺激，获得多巴胺与内啡肽，而这二者都能高效快速安抚马特奥的不良情绪和躯体化症状，这也就造成了以前的马特奥会轻易沉湎其中的结果。

　　但同样，这样的行为也会影响大脑处理创伤记忆的功能。

　　马特奥早在斯特凡诺告知他现在的身体和心理情况后，做了大量的资料阅读。他得感谢自己拥有这样一颗聪慧、靠谱又有用的脑子，理顺那些密密麻麻的单词句子，可不容易。

　　依赖酒精与性|爱带来的快|感，快速镇压痛苦的确有效，但它也阻断了大脑处理、解决创伤和痛苦的工作。

　　以前的马特奥很积极、认真地自救过，也意识到了真正克服这些问题，需要忍耐大脑长期而漫长的信息处理周期，需要忍耐无数次被痛苦折磨，不能以任何短效处理方式暴力镇压。

　　最后他对抗不过将他折磨至崩溃绝望的痛苦，选择了放弃。

　　马特奥没办法穿越时空，对那个沉湎酒色的马特奥说什么大话，去谴责过去的自己。

　　但他可以在过往记忆都被清空、那场事故的任何片段对于他而言都是空白的现在，做出承诺，他会克服这些打败了过去的马特奥的极端痛苦。

　　他会压制躯体化带来的危机感、控制被搅乱的心跳与呼吸、沉重压在心头的濒死感、身上无缘无故产生的异常疼痛……

　　他会处理好这些。

　　记忆被清空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即便现在的身体仍然会被ptsd、躯体化、中枢敏化所影响，同样痛苦，但是他没有痛苦根源的记忆。

　　这段记忆虽然确实存放在大脑的某个角落，也仍会被大脑慢慢处理，不过，马特奥所体会到的痛苦会比以前的马特奥轻得多。

　　他也许能够挺过这段漫长的大脑处理期。

　　马特奥脱了衣裤，关了灯，打开浴室的花洒。关了灯的环境，让他的注意力能够更加集中。

　　耳边只剩水珠四溅的声响，马特奥重复在心底告知自己，这个环境有多么安全，然后变换水温，将躯体化带来的危机感转移成淋在身上的冰凉带来的刺激。

　　待身体适应后，又变换水位转为温热，暗示唯一的危机，那刺激的冰冷已经消失，这个安静的环境拥有的是双倍的安全。

　　反反复复，直到这样的刺激与安抚行为失效，马特奥又换成别的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的“危机创造”与“危机解决”方式，暗示自己，他能够解决一切不安、一切焦虑、一切身体感知到的危险。

　　他的手抖、心悸、危机感还在持续，但现在的马特奥确定，他能够不依赖酒色，依赖最简单也最高效的短暂切断痛苦的方式，逃避眼下的折磨。

　　躯体化又一波的抵达峰值的折磨到来，马特奥一拳砸在了浴室的墙面上。

　　中枢敏化将疼痛加倍反馈给了马特奥的大脑，但也压下了马特奥又一次想要依赖性来解决问题的念头。

　　然后，又是重复的水温交替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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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马南郊社区的公寓楼内，电影片尾曲刚开始播放，电视就被关上。

　　内斯塔将自己“摔”在床上，也终于有心思开始处理手机收到的短信。

　　他点开短信提醒，猛地从床上坐起，甚至有点怀疑这条短信是谁的恶作剧。

　　自从事故后就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藏起来的马特奥，竟然主动给他发了条不是圣诞节祝福内容的短信？

　　【ciao，桑德罗，似乎很久没有与你联系了，希望你一切都好！我想问问恰莱的情况，如果你有空，什么时候方便与我约定个时间，我想把恰莱接回来，再次感谢这么久以来，你对恰莱的照顾，如果你有任何需要，请告知我。】

　　内斯塔反反复复、逐字逐句将这条短信阅读了多遍，他的确因为马特奥主动给他发短信而惊讶，但！
　　马特奥的语气怎么这么生疏！

　　把狗要回去就要回去，说得这么礼貌拘谨做什么？

　　放在马特奥出事之前他俩习惯的交流方式，马特奥应该直接发一句“Ciaooo，桑德罗，把狗还我！养了这么久，你还想把恰莱霸占成自己的吗！还我狗！”

　　“这真是提奥吗？”内斯塔怀疑马特奥手机被偷了，这人可能还想偷狗！

　　要不是看时间太晚不好打扰马特奥，内斯塔是一定要回拨这个电话问问情况的。

　　然后，内斯塔选择打给托蒂。

　　“……认真的，这个时间？”托蒂虽抱怨着，还是认真询问内斯塔是否遇到了什么事，“是恋爱受挫，还是最近训练找不到感觉？或者，想来找我玩？”

　　“就是知道这个时间你没睡才打给你，”内斯塔听见托蒂那边传来的音乐和笑闹声皱眉，“你换个安静点儿地方接电话，我有点儿事要跟你说。”

　　托蒂疑惑内斯塔如此严肃的语气，放下刚才还准备凑近唇边的酒杯，朝着包厢外走去，环视了一圈，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

　　“说吧，桑德罗，什么事？”

　　“最近，提奥有跟你联系过吗？”内斯塔询问道，“除了圣诞节的祝福短信外。”

　　马特奥的名字出现在听筒里的那一刻，托蒂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半年前马特奥解约的消息爆出后，狗仔偷拍到的那张照片。

　　消瘦的马特奥坐在车里，阴沉着脸，目光躲闪。
　　那头跑起来时随风招摇将马特奥骄傲又昂扬的神情突显得更胜一筹的小卷发，也失了光泽，无神耷拉在马特奥脸边。
　　人还是记忆里的帅气模样，只是被无尽颓废堆砌上了过多的破碎感。

　　那张照片还被不少球迷评价为“想看又不想看到的照片”。

　　因为他们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马特奥，既喜欢这个状态下的马特奥带来的新鲜感和别具一格的破碎美，甚至想要看到更多的照片，又因照片中的马特奥心疼、遗憾，甚至怨怼。

　　“没有，他没主动给我发过什么，他连我前天发的那个笑话都没有回，那个笑话真的很好笑。”托蒂接着询问内斯塔，“难道，提奥主动给你发消息了？”

　　事故后，他们这些与马特奥关系不错的好友都清楚马特奥陷入了怎样的麻烦之中，他们也尝试过向马特奥提供帮助，但马特奥骄傲的自尊心，让他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的好友们的关心前逃开。

　　后来他们索性就装作马特奥一切正常。

　　没有过度的关心询问身体和心理情况，也不再过多上门打扰看望，他们维持着能够让马特奥感觉到放松、安全的距离，默默关注着。

　　邀请一起度假、玩乐的短信、节假日的问候、分享有意思的事……一切都亦如事故之前，不管马特奥回不回，他们都在继续以这样的方式与马特奥保持联系。

　　“对，他想接走恰莱，”内斯塔答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那条短信所使用的语气格外生疏，根本不像他。”

　　“提奥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可以独自照顾恰莱了吗？这倒是个好消息，”托蒂有了主意，“那我觉得，借着这个机会，我们正好可以去看看提奥。”

　　“……我并不觉得现在的提奥可以好好照顾小恰莱，”内斯塔犹犹豫豫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但我确实想去看看提奥。”

　　托蒂挠了挠下巴：“我听出来了，你不想把狗还给提奥！”

　　“Hey！我可没这么说！”

　　内斯塔又跟托蒂聊了许久，具体内容是什么无人知晓，但从送狗这天，齐聚在马特奥门前的人远不止内斯塔与托蒂可以看出，他们商量了一个远不止他们二人参与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