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外的人》月间纳福

68、自家人

　　之后有一天，谢庭霜在工位上坐着，靠着椅背，头仰着看天板。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敲了门之后探进半个身子去，看见孔缙绅正靠在椅背里翻一份秀场反馈的终稿，听见开门声抬起目光来。

　　“还在忙？”谢庭霜靠在门框边问。

　　“快了。”孔缙绅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一侧，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靠进椅背里。

　　安静了片刻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过来。”

　　谢庭霜走过去，看见孔缙绅微微张开的双手，乖乖坐上孔缙绅的腿，他侧着身坐，一只手搭在孔缙绅的肩膀上，问：“怎么了。”

　　孔缙绅将手拢起来环着他，掌心贴着他的后腰，说：“你跟你爸妈说了我们谈恋爱的事吗。”

　　谢庭霜的手指在孔缙绅肩上微微收拢了一下，他坐在孔缙绅的腿上，这个姿势让他比孔缙绅高出半个头，低头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他抬起来的眼睛里。

　　他想了想，说：“我跟哥说了。他说他会跟爸妈说。”

　　孔缙绅听完点了点头，他的掌心还贴着谢庭霜的后腰，指尖隔着衬衫布料沿着他腰侧慢慢滑了一下，然后收拢回来。

　　“那要不找个时间，让我爸妈和你爸妈见一面，两边一起吃个饭。”

　　谢庭霜安静了两秒，然后说：“好。我问我哥。”

　　孔缙绅的嘴角弯了一下，掌心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下来吧，回家。”

　　谢庭霜从他腿上站起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后来的事情就很自然了，那天晚上谢庭霜给谢道林发了消息，谢道林回了一个“行”，我发信息给孔缙绅妈妈，我和她来安排"。

　　然后在微信上跟谢庭霜说日期定在下周四晚上，地点选好了会发过来。

　　谢庭霜把日期告诉孔缙绅的时候孔缙绅正在厨房倒水，他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好”，然后又问了一句“你爸妈那边你哥都安排好了？”

　　“嗯。”

　　周四傍晚孔缙绅提前了半小时从工作室走，他路过谢庭霜工位时，极轻地碰了一下他搁在桌沿的指尖，然后继续走向门口。

　　谢庭霜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低头把最后几行数据填完，也合上了电脑。

　　两个人约好了在餐厅门口碰面，谢庭霜到的时候孔缙绅已经到了，站在灯牌下面，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整齐地扣到第二颗。

　　他看见谢庭霜从地铁口走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谢庭霜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针织衫

　　“到了。”谢庭霜说。

　　“嗯。”孔缙绅说，他偏头示意了一下餐厅的方向，“我爸妈在包厢了。你哥也到了。”

　　谢庭霜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和孔缙绅说：“我有点紧张。”

　　孔缙绅拉个他的手，安慰道：“我在。”

　　孔缙绅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在包厢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谢庭霜一眼，然后抬手推开了门。

　　包厢里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孔母正坐在靠里的位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看见门被推开就站了起来。

　　孔母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开衫，头发整齐地拢在耳后，孔父坐在她旁边，正在翻手机，听见动静也抬起头来。

　　谢道林坐在孔母对面，面前也放着一杯茶，他看见谢庭霜和孔缙绅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

　　孔母已经走过来了，她的目光先落在谢庭霜身上，在他那件粉色针织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脸上。“庭霜。”她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谢庭霜的手臂，“路上堵不堵。”

　　“不堵。”谢庭霜说，“地铁挺快的。”

　　孔母点了点头，偏头看了一眼孔缙绅，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满意，然后收回来说：“那就好。”她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孔父坐在旁边，在谢庭霜走进来的时候把手机放下来，点了一下头。

　　谢道林把面前的茶往旁边推了推，给谢庭霜腾出一个位置，偏头看了孔母一眼，“伯母，我弟弟在你们工作室这段时间，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孔母正在给谢庭霜倒茶，闻言摇了摇头：“哪有的事，缙绅跟我提过好几次，说庭霜在绣料和色感上很准。”

　　孔缙绅坐在谢庭霜旁边，正在给自己倒水，闻言没有抬头。

　　谢道林笑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谢庭霜的方向：“是吗。”

　　谢庭霜的耳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红。他端着孔母给他倒的那杯茶，低头喝了一口。

　　孔母的目光在谢庭霜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偏头问他最近忙不忙。

　　谢庭霜说秀已经做完了，最近在整理归档，孔母点了点头。

　　谢道林把话题接过去问孔母身体怎么样，孔母说挺好的。

　　谢庭霜坐在那里，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他感觉到孔缙绅放在桌下的手伸过来碰了一下他的膝盖外侧。

　　谢道林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

　　谢庭霜看见了那个动作，他的目光在谢道林扣过去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谢母先进来，手里拎着一只小包，进门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包厢里的人。

　　目光快速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谢庭霜身上。

　　“不好意思啊，我们堵车了。”她说，“前面那条路不知道在修什么，绕了一大圈，我跟我老公在车上说，再绕下去我们可能直接开到隔壁市去了。”

　　孔母笑了出来，谢母自己也笑了一下。

　　谢父跟在她后面进来，比谢母晚了几步，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孔母和孔父之间停了一拍，然后坐了下来，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才抬头看了一眼桌面。

　　谢道林往旁边让了让位置。

　　谢庭霜旁边那把椅子空着，谢母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坐下之后把包放在身后的椅背上，转头看向孔母，笑着点点头

　　孔母也笑着说：“没事，我们也刚到不久。”

　　谢父坐下之后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谢道林：“你到了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谢父把茶杯放回桌面，目光在孔缙绅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庭霜。

　　服务员开始上菜，蒸腾的热气从盘沿升起来，孔母把转盘上的那盘清炒时蔬转到了谢庭霜的方向，说了一句：“你们年轻人多吃点蔬菜。”

　　谢庭霜说了一声“谢谢伯母”，然后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碗里。

　　谢道林给孔母斟了半杯酒，说：“伯母，我们爸妈今天路上堵，来晚了，我替他们敬你一杯。”

　　孔母端起酒杯，笑着说：“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来。

　　孔父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朝谢道林举了举杯，喝了一口。

　　谢庭霜坐在那里，低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孔缙绅的手在桌下又碰了他一下，这次是手背，谢庭霜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夹菜。

　　谢母坐在谢道林和谢庭霜中间，面前放着一杯刚被续满的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偏头看了谢庭霜一眼。

　　“你最近怎么样。”她问。

　　谢庭霜正在夹菜，筷子停在半空然后放下来，偏过头来：“还行，工作不算太忙。”

　　“吃得好不好。”

　　“挺好的。”

　　谢母点了点头，她问完这两句之后似乎卡住了，目光从谢庭霜的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盘凉菜上，又移回来。

　　她的目光在谢庭霜身上多停了一两秒，她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然后偏过头去和孔母说话。

　　孔母坐在孔缙绅旁边，面前那碟糖醋排骨已经被她转到谢庭霜面前两次了。

　　她第二转的时候偏头看了孔缙绅一眼，下巴朝谢庭霜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你给庭霜夹一块。”她说。

　　孔缙绅正在喝汤，闻言把汤碗放下来，伸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谢庭霜碗里。

　　谢庭霜低头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夹起来咬了一口，孔母看着他把排骨咬了一口咽下去，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和谢母聊天。

　　谢母和孔母正在聊谢庭霜，话题从“他平时几点下班”到“他喜不喜欢吃辣”再到“他周末一般都做什么"”

　　谢母回答的时候偶尔会偏头看一眼谢庭霜，向本人求证。

　　谢庭霜看到了就会点点头。

　　谢母在回答孔母的问题时偶尔卡住，比如孔母问她“庭霜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菜”，谢母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他小时候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

　　孔母听了后笑了一下，然后偏头对谢庭霜说：“那你以后想吃什么跟缙绅说。”

　　谢庭霜说：“好，谢谢伯母。”

　　孔母低头又给谢庭霜添了一勺汤。

　　饭局快要散的时候孔母站起来说去结账，谢道林说：“我来吧”。

　　两个人推让了片刻，最后孔母说：“下次你们来”，谢道林才笑着收回手。

　　谢母也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谢父已经站起来走到门口了，他偏头看了一眼还在整理外套的谢母，等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谢庭霜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孔缙绅站在他旁边。

　　孔母付完钱走回来，偏头看了一眼孔缙绅，说了一句：“你出去透透气吧，里面有点闷。”

　　孔缙绅点了点头，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孔母在他走出去之后没有立刻动作，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桌面，然后偏过头来，目光落在谢庭霜身上。“庭霜，你过来一下。”

　　谢庭霜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谢道林走回来，他看了谢道林一眼。

　　谢道林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