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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常联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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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翌!”
贺葭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促,陈翌转过身,看着他朝自己跑过来。
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落净了叶子的行道树笔直地挺立着,太阳照出有点刺眼的光,迎着冷冽锋利的寒风固执地披洒到人身上。
“陈翌。”贺葭停下脚步,在陈翌面前站定,微微平复着呼吸。
即便有口罩隔绝了冷气,他的嗓子还是有点发紧,似乎有细细的血腥味在喉间溢散开来,贺葭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陈翌耐心地等他缓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拿出握了半天的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中午人多,车不好叫。”贺葭伸手拽住陈翌的袖口,“我送你吧?”
陈翌抬头看过去,看他那双明净透亮的双眼,看他的瞳孔被阳光映照得像琥珀一样。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开车过来。”见她没有反对,贺葭朝一个方向指了指,然后小跑过去。
陈翌看着他的身影,慢慢平复过快的心跳。
不一会儿,贺葭将车停在了陈翌面前。
医院门口不好逗留太久,他探着身子将副驾的门打开,朝陈翌挥了挥手。
陈翌坐上去,贺葭摘掉口罩,一边驱动车子向前,一边问道:“地址?”
空调刚刚启动,温度还没上来,车里是很清爽的冷香。
陈翌的眼神顺着出风口的香片,移到贺葭脸上。
她支着头,靠着车窗,看着贺葭的手转动方向盘,贺葭的眼神在后视镜之间跳动。
车辆汇入主干道,贺葭有点疑惑地扭头。
陈翌轻轻笑了下,报了个公交站的名字。
“好。”贺葭没多问,导航过后,就认真地开起车来。
陈翌便更认真地打量起面前的人来。
清爽的短碎发露出线条流畅的整张脸,相较高中时少了几分柔和,这样严肃起来,竟然显得有些锐利。
所以如果不笑的话,现在的贺葭应该还挺能唬人,笑起来的话……
陈翌收回目光,这么多年未见,她依然最喜欢贺葭的眉眼。
贺葭则微微舒了口气。
车内温度攀升,陈翌摘掉口罩,“你很紧张?”
“……”余光里陈翌目视前方,看起来没什么表情,贺葭如实道:“有一点。”
“听贺叔叔说,你前几天出差了。”
“嗯,昨天刚回来。”
“没回阔海工作?”
“没,在这儿。”贺葭扭头看了陈翌一眼,“外国语大学,讲师。”
陈翌望向车窗外,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光秃秃的街景飞驰而过。
她记得,高中的时候,贺葭的梦想是从事翻译相关,而贺振时给他的规划是学金融之类的……以至于高考后两人还为此发生了一番争吵。
那是陈翌第一次见关系向来很和谐融洽的父子俩吵架。
现在看来,贺振时并没能左右贺葭的选择。
“你呢?”贺葭忽然道。
“我啊?”陈翌回过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直都知道陈翌的工作性质比较敏感,贺葭补充道:“这些年,好吗?”
“我挺好的。”陈翌笑了笑,也补充道:“为理想而奋斗。”
贺葭也笑了下。
安静突如其来,猝不及防地蔓延在两人之间。
陈翌闭上眼睛,“我休息一下。”
“好。”
虽然贺葭的车开得很稳,但陈翌也没有真的就睡过去。
在轻缓机械的导航播报下,她提前睁开眼睛,抬手擦去车窗上的雾气,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
“就要到了。”贺葭道。
“嗯。”陈翌点点头。
“陈翌。”贺葭目视前方。
陈翌看过去,“怎么了?”
“以后常联系。”他说。
陈翌歪了歪头,想将贺葭此刻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些。
贺葭却像是跟她作对似的,将头偏过去看另一侧的后视镜了。
陈翌扬眉轻笑,“好。”
贺葭就把头转回来了。
他把车停到路边,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两个小孩儿说你不肯同意他们的申请,我说他们太吵了。”
陈翌忍不住笑出声来。
“加一下我吧。”贺葭也笑道,“这样才能常联系。”
“常联系。”陈翌发送好友申请,开门下车,“先走了。”
·
除夕前一天,陈翌被主任叫到办公室谈话。
“家里人情况还好吧?”钱敬嵩先关心了一下贺振时的身体。
“挺好的。”陈翌回道:“身体底子好,手术很顺利,现在恢复得也很好。”
“那就行。”钱敬嵩又道:“怎么样?今年过年,跟家人一块儿?”
陈翌称是,“叔叔刚出院,不好折腾,妈妈打算是在这儿过完年,带弟弟妹妹玩几天再回去。”
“嗯,你的情况老王都跟我仔细说过。”钱敬嵩的语气很和蔼,“工作方面呢,我也看到了,是很不错的,我很满意的。”
陈翌默默听着。
“这个人生活嘛,其实我是没有什么担心的地方。”钱敬嵩呵呵笑道,“咱们条件摆在这里,完全不用愁的,要介绍的话我也是有人选的。”
“……”陈翌有点无言以对。
她的导师王谦恒是个非常热心肠的人,陈翌在学校的时候,他不仅在学习和科研方面给陈翌提供了很多指导和帮助,而且在了解到她和父母之间存在着一些“问题”之后,也非常关怀。
不过后来发现有些情况好像确实无法“缓解”,他也不再执着一定要促成某种程度上的“和解”。
高考之后,陈翌只回家过过两次年,其余大多数都被王谦恒“收留”到自家去了。
陈翌正式参加工作后,王谦恒因为身体状况也打算退休了,闲暇时间多了那么一点点,他就又把这些时间放在陈翌的个人问题上了。
按王谦恒的话来说,“我儿子女儿都结婚了,孙辈也都长得可爱漂亮,工作方面也要退了,学生里其余的要么成家了,要么也都有发展对象,只有你还让我忧心。”
他给陈翌安排了两次相亲,但都被陈翌以工作忙为理由给推辞掉了,王谦恒就找上了陈翌的领导钱敬嵩。
“陈翌的能力显著,你重用她我很能理解,但是她的年龄摆在眼前,马上就要三十了,咱们也要关心同志们的个人问题,不能把人当牛一样用呀!”
“要不然会被诟病为扒皮的!”王谦恒在电话里苦口婆心。
“谁会这么说。”钱敬嵩对老伙计“真心实意”的劝告嗤之以鼻,“你是劝不动陈翌了,才来从我这儿下手吧。”
“从来没人叫我扒皮,你安心退休,放心吧!你的爱徒在我这儿过得很好!”
王谦恒气得挂了电话。
“我还是那句话。”钱敬嵩笑眯眯地看着一脸无奈的陈翌,知道她现在一定在心里吐槽自己的老师,“老王完全就是瞎担心,我暂时是不会催你相亲的,个人情况当然要遵从个人意愿为先。”
“谢谢主任!”陈翌真诚地道。
“今年咱们就安心过年嘛,正好家里人都在,多难得呀!”钱敬嵩道,“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天就不要加班了,早点过去,一家人团圆团圆,来年好好工作,你自己觉得安心稳定了,自然就会去找对象了,是不是?”
陈翌深表赞同,“主任放心,工作方面我不会懈怠,至于个人问题,我有情况一定及时汇报。”
“好!”钱敬嵩很满意,再次觉得老伙计就是催得太紧了,陈翌同志哪里有他说的那么执拗,“对了,代我向你家人问好!”
陈翌再次道谢,“也提前祝主任新年一切顺遂,阖家安康,给您拜个早年!”
“好!去吧!早点下班。”钱敬嵩笑着摆了摆手。
从钱敬嵩办公室出来,陈翌长舒了一口气。
工作基本上都做好收尾了,已经过了下班时间,陈翌再次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打卡下班。
食堂相比往常要冷清了点,陈翌端着一碗面,找了个窗边的座位,一边吃一边回复手机里积攒的留言和短信。
首先就是导师王谦恒的,其次是外公外婆,然后是几个重要的朋友。
付诚德今年还没有联系过自己,爷爷奶奶更不用说了,自从付诚德再婚又生了个小孩儿后,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就又冷了回去。
陈卉和贺振时换了个酒店住,年夜饭也订在了新酒店的包厢。
贺葭的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的,问她明天什么时候方便,他过来接她一起去吃饭。
两个小孩又发了一回好友申请,说这次是经过妈妈同意的了,没有再偷玩手机。
陈翌一一同意了。
一碗面吃完,陈翌看了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回复贺葭:下午五点吧,谢谢。
天气预报说夜里雪会停,明天是晴天。
那希望下午的时候,路面已经干净了。
·
除夕。
陈翌早起的时候外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雪,等她在公寓里打扫了几乎一整天的卫生后,外面的雪也早就化完了。
陈翌不喜欢下雪,大雪倒也算了,那种积不起来落下就会很快化掉的雪她尤其讨厌。
若是碰上雨夹雪,就更不用说了,路上会覆着一层雪不是雪冰不是冰的污泥,脏兮兮的让人看了心情都跟着变得灰扑扑的。
小时候这样的天气经常会把她的鞋弄得很脏,现在好了很多,北方的雪比南方要干些,也更蓬松,城市清洁相比小时候效率也更高。
当然,也许是她通勤时间也很短,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会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事烦恼。
其实阔海市雪并不多,雪量更是不大,如今冬天更是一年比一年暖和起来,也许每年的那一两场雪也已经不下了……
往往是这种闲下来的时候,思绪因为一点小事乱飞,陈翌才会有这种对时间飞逝的感概。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顶着短短的头发,才到下巴长度,要是初高中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留这么短的头发。
不过陈翌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很满意的,她自从大学开始,就习惯了自己剪头发。
起初是因为入学要求,后来习惯了之后就尝试着自己来,觉得哪里长了就来上一剪刀。
解压的同时陈翌觉得自己还挺有天赋的,连刘海都能剪得很好看,既满足学校的发型规范,又非常合自己的心意。
时间还足够,陈翌很有兴致地给用夹板仔细地打理了一番,又化了个淡妆,好好挑了衣服。
说起来,前几次去见陈卉自己都挺随意的,换下工作服套上日常穿的毛衣羽绒服就去了。
虽然干净整洁,但不得不说是不符合陈卉的穿衣要求的。
陈卉是个很精致的人,穿搭很有讲究,高三那一年,她给陈翌买的很多衣服都是她精心搭配的。
不过那时的陈翌对陈卉还满心抵触,一件都不肯穿。
至于眼下,陈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米色打底衫,藏蓝色的半身裙,再套个大衣。
落在陈卉眼里大概会得到一句平平无奇的结论。
这是陈翌根据那两个被陈卉打扮得浑身精致的小孩推测的。
不过那又怎样呢?
她自己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