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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他的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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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研究院。
临近十点,陈翌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关灯下班。她刚从信号屏蔽柜里拿出手机,短信就弹了出来。
“老贺的胃生了点小毛病,要做个手术,不日抵京。”
陈翌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略略一扫,随即就按熄了屏幕,将冷冰冰的手机丢进口袋,拉上外套拉链往大楼外走去。
雪花伴着夜色飘飘洒洒,这是新年伊始的第一场雪。
厚厚的羽绒服隔绝了寒气,陈翌步伐稳健,低着头看脚下薄薄的那一层雪白,细细碎碎地融出一个又一个脚印。
陈卉是在问她有没有空见面。
她说话一直是这样,自我感觉是给彼此留有余地,给了陈翌选择的空间,尊重她的意愿。
但陈翌很讨厌她这样。
不清不楚,不上不下。
好像这些年来她们之间相处的不算太“融洽”全是她不愿积极导致的。
兜里的手机太冰了,连带着陈翌的手也凉起来,她抬起头,加快脚步。
回到暖气蒸腾的公寓,陈翌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在沙发上坐下,给陈卉打去电话。
她没这么多时间和陈卉在短信里迂回。
外婆说她是个冷情的人,心硬得像石头。
陈翌不这么觉得,她觉得自己只是接受了自己一个人。
这其实是她们共同选择的,自己不过是尊重了她们的选择,就像她们当初自觉是尊重自己的一样。
而如今她一个人生活得很好,学历、科研、工作,她的人生在她给自己设置的目标中稳稳当当地行进着,她们却又总是跳出来说让她别这样,别记恨,以前那些事都有苦衷。
既然过去了,现在大家都好好的,何必还耿耿于怀不肯原谅?
陈翌不明白,她没记恨什么,更没有什么需要她原谅的,耿耿于怀的也从来都不是她。
电话迟迟没有接通,陈翌数着秒,等手机自动断掉。
她想是不是太晚了,也许十点十五已经是陈卉休息的时间。
可这些年里陈卉偶尔发来的短信也几乎都是半夜,倒是这次告知她贺振时生病是在下午,打破了陈翌对陈卉只在某一个莫名其妙的夜间会莫名其妙的想起她原来还有个女儿这个认知。
卡在断掉得前几秒,电话被接通了。
陈卉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喂?小翌??”
陈翌觉得有些陌生,疑惑她这样时时刻刻都保持冷静的人竟然也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情绪外露。
可陈卉调整地也很快,快到陈翌还没来得及辨别出她外露的那一秒情绪是什么,陈卉就已经又用她惯常的平稳声线询问道:“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也许是贺振时的病实在太让她担忧?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水杯,陈翌看着屏幕上一秒一秒递增的通话计时,言简意赅:“什么时候到。”
“后天,晚上六点的飞机到。”
后天,那也就是周六,陈翌的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接下来这几天的工作安排。
“你工作忙,不用来接,就晚上一块吃个饭吧。”陈卉的声音又从电话那头传来,“到时候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陈翌哑然。
陈卉等了两秒,没听到回复,心道难道自己会错了意?这通电话并不代表陈翌愿意和她见面?
阳台的风冷冽又锋利,刺得人面颊发疼,陈卉扭头看了眼已经吃过药睡下的贺振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重新问了一遍:“可以吗?小翌?”
陈翌闻言微微蹙眉,有点疑惑陈卉的语气为什么突然变缓和了。
“耽误不了多久,就一顿饭的时间。”
“知道了,我会去的。”陈翌回道,“方便的话,将贺叔叔病例发过来我看看。”
“好。”陈卉温声应着。
陈翌伸出手指,挂掉了电话。
她仰头将杯子里还带着些余温的水一饮而尽,起身去洗澡。
只是还没等陈翌走到卫生间,她的手机就又响了。
是陈卉的微信好友申请。
这些年她们只偶尔通过短信联系,电话的次数更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其实要不是外婆把她的电话给了陈卉,大概她们之间连短信也不会发。
就像小时候一样,能通过外婆得知她一切安好的话,也就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手机发出了短促的一声叮响,是陈卉的短信催促:
加了你微信,我从微信发你。
陈翌望着屏幕上静静躺着的用户头像——是两个小孩儿一起玩耍的合照。
思绪回笼,陈翌同意了好友申请。
陈卉很快发送了一则文件过来。
这是一份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得非常详尽的检查报告,每张检查单上都标注了重点,后续的治疗计划也非常清晰明了,细致到接下来直至手术结束以及后续康复计划的每一天。
非常饱含陈卉做事风格的一份报告,同时也不难看出报告制作者对患者的重视程度。
只是陈翌不太明白。
贺振时胃部的肿瘤,位置大小边界性质等病理指征都显示了这个手术几乎没有风险,甚至报告结尾还对京市和阔海市的两家医院进行了比较,在阔海还稍稍略胜一筹的情况下,陈卉为什么还要顶着疫情进京手术。
不过陈翌也并不想知道。
她向陈卉要病例,只是想确认一下贺振时的病是个什么程度的小毛病。
·
周六。
陈卉约定的晚饭时间是七点半,酒店所在地距离研究院打车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考虑到晚高峰的因素,和老师说明了情况后,陈翌六点钟就下班了,回公寓换了套衣服,走到路边等车。
作为在航天院所工作的设计研究员,陈翌的工作保密性质很高,除了工作之外,她的很多私人活动都需要报备。
不过陈翌是个几乎没什么私人活动的人,除了做研究,她的需求就是一些日常的体育锻炼和阅读,而这些研究院的休闲空间和设施都能满足她。
所以在京的这半年多,陈翌每天往返在研究院和距离通勤十分钟左右的公寓之间。
昨晚下的雪早已经化的干干净净,但天阴沉沉的,陈翌戴着口罩,一边观察行色匆匆的过往路人,一边等车。
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而等车来了,她在后座坐好,隔着蒙了一层雾气的车窗望向外面飞驰而过的闪烁霓虹,陈翌反应过来。
得有十年了吧。
有一天,她也是这样坐在出租车上,去赴一场陈卉与贺振时的饭局。
·
那是高三开学的第一周,也是一个周六。
虽然高二就已经开始习惯单休,但刚升入高三的大多数学生还是有些沉浸在假期的余韵里,六点钟最后一节下课铃声打响的一瞬间,整个楼层都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翌所在的一班还算沉稳,都还比较认真地在听讲习题。
反倒是老师看着外面嘈杂混乱的走廊,催促他们,“晚上可能有雨呢,又不上晚自习,都早点收拾东西回去吧。”
八月下旬的阔海市还被夏热包裹着,窗外乌云渐笼,这是一个难得清凉一些的晚上。
陈翌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书包,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一边微微活动手腕脖颈,一边往操场走去。
贺葭的习惯,每天晚上都会到操场上和他的朋友一起玩一会儿,或是篮球或是羽毛球,有时候什么也不打,就放松一会儿,也是为了避开食堂的高峰期。
陈翌的习惯则是到操场上活动僵坐了一整天的身体,或是散步或是跑步,后来演变成坐到一边的看台上,一边带着耳机一边看贺葭。
原因很直白肤浅,自从高一的某一天她偶然看见贺葭,陈翌就觉得他长得好看。
清爽阳光,俊朗澄澈,整个人挺拔又舒展。
还特别爱笑,并且笑容很干净,不过分夸张也不内敛小气,眉眼澄净,明亮又坦荡。
让人一看心情就特别好。
陈翌就特别爱看。
所以今天她也照常去看。
但是贺葭不在。
陈翌又认真地搜寻了一遍操场上或聚或独的错落人影,确实没有贺葭。
头顶上阴云更盛。
难道是因为今天天气不好?
陈翌背着书包往操场外走去,想起今晚还要去个离学校有点远的饭店吃饭,心情更差了。
又路过教学楼,陈翌不死心,又跑上去看了一眼,贺葭的班里已经空了,没人。
于是陈翌终于走出了校门口,打了辆车,往饭店去。
她的妈妈陈卉再婚了。
陈翌望着车窗外面有点拥堵的车流和行人,想起这个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就和她爸爸离婚了的妈妈,想起这个这十几年里她只偶尔见过几次面的妈妈。
她放在腿上的手蜷缩了一下,九次。
加上今天,就十次了。
外婆要她懂事一点,这些年妈妈很辛苦,嘴巴要甜一点,别一见了亲妈就丧着个脸,又不是仇人。
外婆也说这次陈卉回来就不再出去了,她的公司已经挪到了阔海市,恰好她再婚的另一半也是阔海人,所以要在阔海稳定下来了。
陈翌相信的,因为她的这个妈妈虽然不怎么回来看她,但也从来没骗过她。
只是这次她的另一半是个样的什么人呢?
陈翌想起她的爸爸。
付诚德是个寡言沉默的人,陈翌有时候觉得他太温吞了,听外婆说妈妈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跟爸爸离婚的。
“不过你妈说得要狠一点,她说你爸是懦弱。”
陈翌不太懂,她并不了解爸爸,这么些年来,虽然见爸爸比妈妈要多一些,但应该也不超过两只手。
外婆说是因为妈妈不许。
陈翌算了算,确实没超过,她快成年了,从她有记忆开始,爸爸是每年会看她一次。
所以这次陈卉的另一半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翌毫无头绪。
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出租车停在了饭店门口。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陈翌一步一步地往包厢走去。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的那一霎那,陈翌困惑了一路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初见贺振时,如果要让她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么陈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沐春风。
因为他的旁边,站着贺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