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土之柱》爱新觉罗泽轩

119、王命 王命

　　王命

　　利文镇分水岭节点的战斗结束后的第七天，王都方面的特使抵达了沙漠之城北门。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穿深灰色旧袍，腰间佩着一柄镶银长剑，身后跟着四名穿王都禁卫军制式锁子甲的骑兵。他在北门外翻身下马时动作沉稳，目光在石砌城墙的垛口高度、墙顶哨塔的射界覆盖范围和墙根处新补种的沙棘灌丛上依次扫了一遍，然后朝迎上来的西蒙微微欠了一下身。

　　“王都禁卫军副统领雷蒙德·克劳斯特使。奉王室之命前来调停沙漠之城子爵领与苍翠堡伯爵领之间的管辖权争议。”

　　西蒙侧身让开了北门通道。特使跟着他穿过广场朝凯恩堡方向走去，脚步在石板路面上踩出均匀的声响。他经过广场喷泉时朝翻涌的水面看了一眼，经过面包房时朝窗口飘出的鸡蛋糕香气偏了偏头，经过市政厅门口时朝窗口里正在翻账册的奥德里克点了一下头。他在堡垒门口站定，等西蒙推开门之后走了进去。

　　凯恩在议事厅的长桌主位站着。特使在长桌对面站定，右手按在胸前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用蜡封好的羊皮纸卷放在桌面上。“凯恩子爵，王都方面的调停令。王室已经知悉沙漠之城子爵领与苍翠堡伯爵领在利文镇方向的管辖权争议。王都方面经过审议，做出以下裁定。”

　　凯恩在长桌主位坐下来，把羊皮纸卷拆开逐行读了一遍。调停令的措辞比平时的公文更正式，篇幅也更长。裁定内容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管辖权归属。调停令中写道：“利文镇及周边区域在战后由王都方面正式划归沙漠之城子爵领管辖，该项划归已经由王都方面的正式文书确认，具有最高法律效力。苍翠堡伯爵领对利文镇驻军编制和调度权的核定表与王都方面的正式文书冲突，该项核定表无效。利文镇及周边区域的驻军编制和调度权归沙漠之城子爵领全权负责。”

　　第二部分是对伯爵领的处置。调停令中写道：“苍翠堡伯爵领在利文镇管辖权争议期间向利文镇南面的分水岭节点派遣骑兵队，与沙漠之城子爵领的驻军发生武装冲突，造成双方人员伤亡。伯爵领的行为违反了王都方面的正式文书确认的管辖权归属，属于越权行为。王都方面对苍翠堡伯爵领提出正式谴责，伯爵领需在收到调停令后十五日内撤回所有针对利文镇方向的兵力部署，并向沙漠之城子爵领支付战争赔偿。”

　　第三部分是领地归属的最终裁定。调停令中写道：“鉴于苍翠堡伯爵领在兽人战争期间的防御失利和战后的管辖权争议处理不当，王都方面决定将沙漠之城子爵领从苍翠堡伯爵领的管辖范围内正式划出，改为王都方面直属领地。沙漠之城子爵领此后仅对王都方面负责，行政、军事和税收事务由沙漠之城子爵领全权处理，王都方面仅保留最高审核权和战时统一调度权。”

　　凯恩把调停令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长桌两侧坐着格里戈尔、罗文、安德鲁、卢卡斯、汉克、西蒙、奥德里克和玛格丽特。窗外的凯恩湖在午后的日光中铺开一层平稳的碧色反光，灵木树冠的银边叶片在湖面上投下一排整齐的暗色倒影。议事厅里安静了约十息。

　　格里戈尔第一个开口。他在长桌侧面把调停令看了一遍，然后用剑尖在领地全境地形图上沿着利文镇和沙漠之城之间的位置画了一条短线。“王都方面的调停令把利文镇及周边区域的管辖权正式确认归沙漠之城子爵领所有，伯爵领的核定表被宣布无效。同时把沙漠之城子爵领从苍翠堡伯爵领的管辖范围内划出，改为王都方面直属领地。这意味着沙漠之城子爵领此后在行政、军事和税收事务上不再受伯爵领的制约，可以直接与王都方面对接。”

　　汉克在长桌末端用手杖的尖端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旧帝国时期南境防线在覆灭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管辖权争议——核心区领主和伯爵领之间就防线东段的驻军编制和补给调度权发生过多次争执。旧帝国的处置方式是划定明确的防区分界线和驻军编制上限，分界线之内的驻军由核心区领主全权调度，分界线之外的驻军由伯爵领统一调度。你目前的情况和旧帝国时期南境防线的第三阶段很像，核心区领主已经从伯爵领的管辖范围内划出，改为王都方面直属。旧帝国时期的核心区领主在划归王都方面直属之后，行政、军事和税收事务的独立性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同时王都方面对核心区领主的物资和兵力支持也比之前更直接。”

　　凯恩在长桌主位把各人的发言逐条听过之后做了安排。“第一，接受王都方面的调停令，向王都方面发送正式回函表示感谢。第二，利文镇及周边区域的驻军编制和调度权按调停令确认归沙漠之城子爵领全权负责，不再受伯爵领北郡防务体系的核定表制约。第三，从沙漠之城方向继续增援利文镇方向的骑兵分队和常驻驻军，确保利文镇南面分水岭节点的防御力量。第四，向苍翠堡伯爵领发送一封正式信函，说明沙漠之城子爵领接受王都方面的调停令，同时要求伯爵领按调停令的要求撤回所有针对利文镇方向的兵力部署，并在十五日内支付战争赔偿。第五，继续监控伯爵领方向的兵力调动，评估伯爵领是否会在近期内再次向利文镇方向派兵。”

　　会议结束之后各人分头行动。西蒙在市政厅里起草给王都方面的正式回函和给苍翠堡伯爵领的信函。奥德里克在账册上更新了沙漠之城子爵领从苍翠堡伯爵领管辖范围内划出后的领地范围和资源分布。格里戈尔在兵营东侧的空地上开始整编增援利文镇的骑兵中队。罗文在民兵预备役的训练场安排后勤人员的抽调。卢卡斯去猎手队的营房挑选随队出征的猎手。

　　那天傍晚，凯恩在凯恩堡北侧的门廊下遇到了汉克。老人拄着手杖站在湖岸边，看着凯恩湖的水面在暮色中铺开一层平稳的暗银色反光。汉克在湖岸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来朝凯恩的方向点了一下手杖。“王都方面的调停令把沙漠之城子爵领从苍翠堡伯爵领的管辖范围内划出，改为王都方面直属领地。这个决定不是偶然的。兽人战争期间，苍翠堡伯爵领在北郡防线的防御失利和战后的管辖权争议处理不当，已经让王都方面对伯爵领的能力产生了怀疑。沙漠之城子爵领在战争中的表现和战后的恢复速度超过了伯爵领直辖的任何一个采邑，王都方面需要一个稳定可靠的南面屏障来制衡伯爵领在北方的势力。你目前的情况和旧帝国时期南境防线的第三阶段很像，核心区领主从伯爵领的管辖范围内划出之后，王都方面对核心区领主的物资和兵力支持比之前更直接，核心区领主的独立性也比之前更大。”

　　凯恩在门廊的石阶上坐下来，把手掌贴住石阶表面。德鲁伊十二级的地脉共鸣顺着石阶向地面延伸，整片区域的水系网络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了一张连续的循环图。他在石阶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书房。那天深夜，凯恩在书房里把王都方面的调停令和领地归属的最终裁定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领地文书，交给奥德里克归档。他在日志上写了一行字：“王都方面调停令抵达沙漠之城。利文镇及周边区域的管辖权正式确认归沙漠之城子爵领所有，伯爵领的核定表无效。沙漠之城子爵领从苍翠堡伯爵领的管辖范围内正式划出，改为王都方面直属领地。伯爵领在收到调停令后十五日内撤回所有针对利文镇方向的兵力部署，并向沙漠之城子爵领支付战争赔偿。下一步：向王都方面发送正式回函表示感谢，向苍翠堡伯爵领发送信函要求其执行调停令，继续增援利文镇方向的防御力量，继续监控伯爵领方向的兵力调动。”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到掌心里那两枚石头贴着他的胸口以稳定的节律跳着，灰蓝和暗红的同步脉动在调停令抵达沙漠之城的那一刻仍然保持着与平时完全相同的频率和振幅，像两口已经连通了同一脉深层含水层的老井正在用同一个水位记录着从利文镇分水岭节点到凯恩湖底之间正在逐夜收拢的旧结构低频振动节点和利文镇南面防御阵地上新翻的湿土中正在逐夜延伸的草根末梢分布密度之间的正相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