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土之柱》爱新觉罗泽轩

112、笨拙的劳力 笨拙的劳力

　　笨拙的劳力

　　兽人劳役队在白桦谷铁矿场投入使用后的第三周，问题开始集中暴露。铁矿场的监工是一个从北郡子爵领群方向逃下来的老矿工，姓莫顿，在铁岭领的铁矿场里干过将近二十年，对矿石的品位、矿道的走向和矿工的管理都有一套经验。他在白桦谷铁矿场的临时监工棚里把当天的产出登记交给奥德里克派来的巡查员时，面色比平时沉了不止一线。

　　“今天的矿石产出约一百五十斤，和上周持平。但消耗比上周多了将近两成。”莫顿在监工棚的旧木桌旁边坐下来，把登记册翻到消耗页，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兽人劳役队每天的干饼消耗是同等数量人类劳役队的将近三倍，饮水消耗更是超过四倍。它们的体格比人类大出将近一倍，力气也确实大，同样搬矿石的活，一个兽人劳役能顶三个普通人类矿工。但吃得也顶三个，喝得顶四个。算下来，性价比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巡查员把消耗页的条目逐行抄录到巡查记录上，然后抬头问了一句：“冲动的问题呢？”

　　莫顿沉默了几息，把登记册翻到事故记录页。“上周三，一个兽人劳役在矿道里和另一个兽人劳役因为一块矿石的归属动了手。两边的体格都比人类大出将近一圈，打起架来把矿道口的一段支撑木撞断了，矿道口塌了将近两丈。幸好当时里面的人撤得快，没有闹出人命。修复那段矿道用了三天，耽误了将近一百五十斤的矿石产出。昨天又出了事——一个兽人劳役在搬运矿石的时候被另一个同类撞了一下，直接把手里抬的矿石筐砸在了旁边一个人类矿工的腿上。那个矿工的腿骨裂了，要养两个月才能下地。我已经把那个肇事的兽人劳役单独隔开了，等巡查员上报之后再处理。”

　　巡查员在事故记录页上逐条标注，然后把记录册合上放在桌面上。“领主大人那边会收到这份报告。隔离的兽人劳役暂时先关在收容点的单独隔间里，等领主的指令再处置。另外，铁矿场的兽人劳役和人类矿工之间的作息要完全错开——兽人劳役白天干活，人类矿工夜间干活，中间交接的时候清场，避免再次发生冲突。”

　　莫顿在监工棚里点了一下头，把登记册收进桌角的旧皮筒里。他站起来朝矿道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兽人劳役队正在矿道外面的碎石场上搬运矿石，动作比人类矿工快出将近一倍，但每一步踩在碎石上的声响都比人类矿工重出不少，整个碎石场在它们的脚步下持续地发出沉闷的震动。

　　同样的问题在铸造工坊和弓箭坊里也出现了。铸造工坊的工头把兽人辅助工安排在熔炉旁边的粗料搬运和炉渣清理环节，这两项工作需要持续的体力但不需要精细操作。兽人辅助工在粗料搬运环节的表现确实比人类工人强出不少——同样的矿石搬运距离，一个兽人辅助工来回搬三趟，人类工人只能搬一趟。但熔炉旁边的温度比矿场更高，兽人辅助工在高温环境中的饮水量比在矿场里更大，工坊的饮水供应在第一个月就出现了短缺。更麻烦的是，一个兽人辅助工在清理炉渣的时候因为炉渣的高温烫到了前臂，挥臂的时候把旁边一个人类工人的肩膀撞脱了臼，那个工人至少要养一个月才能恢复。

　　弓箭坊的问题更直接。兽人辅助工被安排在木材搬运和弓臂粗胚的切割环节，这两项工作对体力的要求高于对精度的要求。但一个兽人辅助工在切割弓臂粗胚的时候因为用力过猛，把一块已经切割到一半的硬木料直接劈成了两截。那块硬木料是从白桦谷方向运来的，是制作复合猎弓的弓臂材料，一块料的成本足够雇佣一个人类工人干半个月的活。弓箭坊的工头当天就把兽人辅助工从切割环节全部撤了下来，改派到木材搬运和成品包装两个环节。

　　凯恩在议事厅的长桌主位上把奥德里克汇总的兽人劳役队第一月度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两遍。长桌两侧坐着格里戈尔、罗文、安德鲁、卢卡斯、盖伊、汉克、西蒙、奥德里克和玛格丽特。窗外的凯恩湖在午后的日光中铺开一层平稳的碧色反光，灵木树冠的银边叶片在湖面上投下一排整齐的暗色倒影。

　　奥德里克在长桌侧面把汇总报告的要点逐条列了出来：“兽人劳役队在铁矿场的矿石产出约为同等数量人类矿工的三倍，但消耗约为三倍，饮水消耗约为四倍。在铸造工坊的粗料搬运环节，兽人辅助工的效率约为人类工人的三倍，但在高温环境中的饮水消耗约为四倍，且事故率约为人类工人的两倍。在弓箭坊的木材搬运和成品包装环节，兽人辅助工的效率约为人类工人的两倍，消耗约为三倍。综合评估，兽人劳役队在纯体力搬运环节的性价比约为人类劳役的一点五倍，但在需要精细操作或高温环境的环节，性价比低于人类劳役。加上事故率和冲动行为带来的额外损失，兽人劳役队的实际经济价值约等于人类劳役的一点二倍。”

　　汉克在长桌末端用手杖的尖端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旧帝国时期南境防线使用兽人劳役的经验和这个评估基本一致。兽人劳役适合在纯体力搬运、矿场开采和道路修建等环节使用，不适合在需要精细操作、高温环境或需要持续专注的环节使用。旧帝国时期的矿场和屯垦点中，兽人劳役的比例一直控制在总劳工人数的三成以下，其余七成以上为人类劳役。你目前的兽人劳役比例约占总劳工人数的四成，偏高了一些，建议控制在三成以下。”

　　凯恩在长桌主位把各人的发言逐条听过之后做了安排。“第一，兽人劳役队的编制缩减至总劳工人数的三成以下，其余用人类劳役补充。第二，兽人劳役的作业范围限定在纯体力搬运、矿场开采和道路修建三类环节，不得安排到铸造工坊、弓箭坊、裁缝铺和皮匠铺等需要精细操作的工坊。第三，兽人劳役的作息时间和人类劳役完全错开，避免双方在同一作业区域同时出现。第四，兽人劳役的饮食配给按人类劳役的一点五倍标准配给，饮水按两倍标准配给，避免因饥饿和干渴引发冲动行为。第五，在收容点和矿场、屯垦点之间增设隔离带和看护人员，兽人劳役的作业区域和人类劳役的作业区域之间用沙棘刺篱和粗木桩隔开。”

　　会议结束之后各人分头行动。安德鲁在兵营东侧的空地上开始整编清剿编队和看护人员的编制，罗文在民兵预备役的训练场安排后勤人员的抽调，卢卡斯去猎手队的营房挑选随队出征的猎手，奥德里克和西蒙在市政厅里核算粮草和装备的库存，玛格丽特在安置区里逐户核对新到难民的家庭构成和手艺专长。

　　那天傍晚，凯恩在凯恩堡北侧的门廊下遇到了汉克。老人拄着手杖站在湖岸边，看着凯恩湖的水面在暮色中铺开一层平稳的暗银色反光。汉克在湖岸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来朝凯恩的方向点了一下手杖。“旧帝国时期南境防线在兽人劳役的管理上犯过类似的错误——最初把兽人劳役安排到了铸造工坊和弓箭坊，结果事故率居高不下，精细工坊的产出反而下降了。后来把兽人劳役的作业范围限定在纯体力环节之后，整体产出才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你目前的做法和旧帝国时期的调整方向基本一致。”

　　凯恩在门廊的石阶上坐下来，把手掌贴住石阶表面。德鲁伊十二级的地脉共鸣顺着石阶向地面延伸，整片区域的水系网络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了一张连续的循环图。他在石阶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书房。那天深夜，凯恩在书房里把兽人劳役队的调整方案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领地文书，交给奥德里克归档。他在日志上写了一行字：“兽人劳役队第一月度报告完成。综合评估：纯体力搬运环节性价比约为人类劳役的一点五倍，精细操作和高温环境环节低于人类劳役。兽人劳役比例缩减至总劳工人数的三成以下。作业范围限定在纯体力搬运、矿场开采和道路修建三类环节。作息时间与人类劳役完全错开。饮食配给按人类劳役的一点五倍标准配给，饮水按两倍标准配给。收容点和作业区域之间增设隔离带和看护人员。下一步：继续从北面商路沿线清剿兽人聚落，补充劳役队的编制缺口，评估白桦谷矿场和北面商路屯垦点的长期产能恢复潜力。”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到掌心里那两枚石头贴着他的胸口以稳定的节律跳着，灰蓝和暗红的同步脉动在兽人劳役队调整方案推进的过程中仍然保持着与平时完全相同的频率和振幅，像两口已经连通了同一脉深层含水层的老井正在用同一个水位记录着从白桦谷矿场到凯恩湖底之间正在逐夜收拢的旧结构低频振动节点和收容点新棚屋窗口正在逐夜亮起的灯火数量之间的正相关关系